第9章

1937年,抗戰爆發那年。縣誌可能記載了跟戰爭有關的事。”他拿起電話,“我問問檔案館。”

半小時後,陳望坐在縣檔案館的閱覽室裡。麵前攤開放著兩本泛黃的線裝書——《海鹽縣誌》民國二十六年版,第七卷和第八卷。

管理員是個戴老花鏡的阿姨,話不多,但找書很利索。她將書遞給陳望時,低聲說了句:“這兩卷平時很少有人看。”

書頁枯黃,墨跡斑駁,是繁體豎排。陳望小心翻動,灰塵在陽光下飛舞。第七卷記錄的是“兵事”,從明清時期的倭寇侵擾,到太平天國戰事,再到辛亥革命。海鹽地處杭州灣北岸,曆史上確是兵家必爭之地,大小戰事記載不下三十餘次。

但真正引起陳望注意的,是民國二十五年(1936年)的一條簡短記錄:

“是年春,縣民謠四起,雲‘丙子丙子,挖目刺耳’。鄉間小兒夜啼,父母嚇曰‘瞎兵來矣’,遂止。愚夫愚婦,多信之,竟有刺子目以避兵役者,知縣嚴令禁絕,杖斃為首者三人,謠稍息。”

陳望盯著這段文字。“瞎兵”——眼睛瞎了的兵?刺子目以避兵役——刺瞎孩子的眼睛來逃避當兵?

他繼續往下翻,民國二十六年(1937年)的記錄更詳實。那是抗戰全麵爆發之年,縣誌用了整整五頁記述:

“……七月,盧溝橋事變,抗戰軍興。八月,縣政府奉令征召壯丁,定額三百。然應者寥寥,多隱匿不出。鄉間複傳‘倭寇專剜俘者之目’,民益懼。有王姓者,自刺左目,血汙公堂,以求免役,觀者悚然。

“……九月,日軍陷上海,兵鋒漸近。縣政府再募義勇,許以重餉,得百二十人,編為海鹽保安第四中隊。十月廿八,日軍小隊犯我縣境,保安隊於秦山北麓設伏,斃敵九人。然敵援驟至,我部被圍,血戰竟日,全軍覆冇。戰後收殮,得全屍者三十有一,餘者或肢殘,或麵毀,更有十七人雙目俱剜,眶洞如淵。縣民見之,大駭,‘挖目’之謠愈熾。

“……十一月,縣政府西撤,日軍占城。其後三年,我縣死於戰火者眾,然尤以‘護目’為要。民間秘傳一法:以硃砂畫目於黃紙,佩於胸前,可保全睛。富戶竟購珍珠、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