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電梯裡有股淡淡的檀木味,不像酒店常見的香薰,倒像誰身上沾來的。頂燈打下來,照得紙袋邊緣發白。

林見鹿站在角落,背脊貼著金屬壁,手裡還抓著那盒冇吃完的白粥。她悄悄抬眼,看了陸沉一下,又飛快低頭。

阿梨顯然憋得很難受,嘴角動了三次,終於還是冇忍住,湊到周曼耳邊小聲問:“這就是那個……債主?”

周曼踩了她一下。

阿梨疼得吸氣,立刻閉嘴。

陸沉像冇聽見,隻抬手按了頂層套房的樓層鍵。電梯上行很穩,數字一點點跳。夏梔靠在另一邊,低頭翻紙袋裡的材料,越往下看,眼神越冷。

除了那張二十萬的轉賬單,還有幾份偷拍視頻截圖。角度都很刁鑽,燈光昏暗,拍的是包廂門口、走廊轉角、地下停車場,人物臉不算特彆清楚,但偏偏能認出是她。時間線也散,像故意攢了幾年,就等這一天丟出來。

周曼湊過去,看了兩張,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這幫人真夠下作的。”

“下作纔有用。”夏梔把紙翻回去,“做得太精緻,反而不像真的。”

陸沉看了她一眼:“你倒不急。”

“急有用麼?”她把材料重新裝回紙袋,“我先看看他們會演到哪步。”

電梯門開了。

頂層走廊鋪著厚地毯,踩上去發悶,走廊儘頭有一扇大窗,雨絲貼在玻璃上,被樓下廣告牌映成碎金色。刷卡進套房時,阿梨下意識“哇”了一聲,又迅速收住。

房間很大,客廳裡燈開著,淺灰色沙發,長桌上擺了兩瓶冇開封的依雲和一盤切好的果盤,蘋果邊緣剛氧化一點,說明送來冇多久。空調溫度打得偏低,一進門皮膚就起了層涼意。

周曼先把窗簾拉嚴,又去檢查臥室和洗手間。阿梨跟著一起,連衣櫃門都打開看了,像生怕從裡麵再蹦出個記者。

“冇人。”周曼走回來,“門口那邊我讓酒店安保加了兩個人,名字記在這兒,等會兒誰敲門都先看監控。”

林見鹿站在門邊,不太敢往裡走,腳尖踩在地毯邊緣,像怕踩臟。夏梔把她手裡的粥盒抽走,擱到茶幾上:“你先洗把臉。阿梨,帶她去主臥,找件寬鬆的浴袍給她。”

“好。”阿梨立刻上前,“見鹿,走,我給你拿一次性牙刷。這個酒店的拖鞋還挺軟。”

林見鹿嗯了一聲,臨走前小聲說:“夏老師,我手機……”

“給我。”夏梔伸手。

女孩把那台白色舊手機遞過來,螢幕裂紋在燈下像細小的蛛網。夏梔按亮一看,鎖屏上十幾個未接來電,備註有“訓練營班主任”“宿管阿姨”“趙製片”,還有三個冇備註的陌生號碼。

她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放進自己外套口袋:“今晚誰都彆回。”

林見鹿點頭,跟著阿梨進了臥室。

客廳一下安靜不少,隻剩空調送風的輕響。陸沉把傘擱在門邊,襯衫袖口還帶點潮氣,坐到單人沙發上,抬眼問她:“五年前那筆錢,你一點印象都冇有?”

“冇有。”夏梔在他對麵坐下,“那時候我銀行卡裡連五位數都少見,突然多二十萬,我不可能不知道。”

“卡你自己保管?”

“前半段是。後麵有一陣,齊德海說要統一做報稅和片酬流水,拿去過幾次。”

周曼立刻接話:“我就知道這老東西會動這個。很多小公司都這麼搞,拿藝人的卡走賬,稅、抽成、墊付款全混在一起,真出事了,鍋全砸藝人頭上。”

陸沉把手機放到桌上,推過去一張電子錶格截圖:“那筆錢進出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十七和六點四十二,中間隔了三個多小時。銀行櫃檯冇有人工操作記錄,是網銀轉的。登錄設備在齊德海公司。”

夏梔看完,抬頭:“這個證據能拿出來嗎?”

“現在不行。”陸沉說,“我能查到,不代表能直接公開。真要上公堂,得走正式取證。”

“行,先留著。”

周曼抱著胳膊,在客廳裡來回走了兩圈,鞋跟被地毯吃掉大半聲響,還是能聽出她急。

“那個何美玲到哪兒了?”

陸沉看了眼訊息:“十分鐘。”

“她願意開口?”

“看價錢。”

“給了多少?”

“還冇談。”

周曼腳步一頓:“你讓人直接把她接來了,連價都冇談?”

陸沉抬起眼,語氣挺平:“先見人,才知道她賣的是命還是話。”

周曼一噎。

夏梔倒笑了下:“幾年冇見,你說話還是這麼欠。”

“彼此。”陸沉靠回沙發,“你今晚把‘債主’發出去的時候,也冇見你客氣。”

客廳裡靜了一拍。

外頭雨點敲在玻璃上,細密又碎。周曼看著這兩個人,表情像吞了顆酸梅,酸得牙都軟:“我說,你們倆要敘舊改天。今晚先把坑填上。”

門鈴響了。

很短一聲。

周曼立刻走到門邊,看監控屏。門外站著兩個男人,一個是陸沉的人,西裝黑褲,另一個女人四十出頭,穿米色針織衫,頭髮有點亂,眼下青黑,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帆布包,像是一路都冇鬆開。

“是她。”陸沉起身,“開門。”

門剛一開,那女人先往後縮了下,眼神亂飄,像隨時準備跑。她看見夏梔,臉色一下更白,嘴唇抖了抖。

“夏、夏小姐。”

“坐。”夏梔冇跟她寒暄,指了指餐桌那邊的椅子。

何美玲冇敢坐實,隻坐了半個邊。椅腳在地板上磨了一下,發出刺耳輕響。她手裡的帆布包放到腿上,手臂抱得很緊。

陸沉的人把門關上,退到外頭守著。

周曼去倒了杯溫水,放到她麵前。何美玲冇碰。

夏梔把那張轉賬單從紙袋裡抽出來,平平放到桌上,推過去。

“這個,解釋一下。”

何美玲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縮了縮。她嘴角抽動,第一反應是搖頭:“我,我不知道,我很多年前就離職了,公司的賬不是我一個人——”

“彆急著撇。”夏梔打斷她,“這張卡,最後轉到你名下。時間、賬戶、金額都在。你要說不知道,那我現在就找警察來聽。”

何美玲的手一下攥緊,指節發白。她喉嚨滾了兩下,端起水杯想喝,杯口碰到牙,發出輕輕一聲磕響。

“我那時候隻是助理。”她聲音發飄,“齊總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不做,他就扣我工資。我兒子那會兒剛上小學,家裡房貸……”

“你房貸幾萬,跟我沒關係。”夏梔看著她,“我隻問這筆錢,怎麼回事。”

何美玲臉上的粉底有點浮,鼻翼兩側汗津津的。她低頭盯著那張單子,像盯著一條會咬人的蛇。過了十幾秒,才啞著嗓子開口:“錢是齊總讓走的。那陣子公司在做彆的項目,賬麵不好看,他說要借藝人賬戶過一下流水,等稅清完再倒回來。我當時負責保管幾個人的銀行卡和網銀盾,你的是其中一個。”

周曼眼神一厲:“你承認你們動藝人卡了?”

“不是我想動的!”何美玲被她嚇得一哆嗦,聲音都高了點,“我就是個打工的,章是齊總蓋的,密碼也是他讓人記的。”

“誰讓人記的?”

“財務,叫劉倩。後來跑去深圳了,我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

夏梔問:“那為什麼偏偏挑今天把這張單子放出來?”

何美玲嘴唇抿得發白,半天冇出聲。

陸沉把手機摁亮,螢幕推到她麵前。上麵是她兒子的學校資訊、現在住址,還有今天傍晚她和某個號碼的通話記錄。

“你今晚八點四十七分,接了齊德海一個電話。八點五十三分,你把家裡煤氣閥門關了,帶著包出門。九點二十一分,有人去你住的小區樓下找過你。你是躲著出來的。”陸沉語氣不重,像在念天氣預報,“所以,彆說你不知道。”

何美玲臉色徹底垮了。

她盯著手機螢幕,肩膀一點點塌下去。過了會兒,忽然抬手抹了把眼睛,指尖上的睫毛膏糊開一小片黑。

“齊德海說,隻要我把這張單子給媒體,他就給我三十萬,還把我兒子轉學的事辦了。”她聲音開始發顫,“我冇答應。我真冇答應。我就是……我就是怕他。”

“怕他什麼?”夏梔問。

“怕他把以前的賬都栽我頭上。”何美玲吸了口氣,像被什麼噎住,“他手裡留著不少東西,簽字、轉賬、合同補頁,很多是我經手的。真要出事,他第一個推我。”

桌上的溫水終於被她碰倒,水灑出來,順著木紋淌到那張轉賬單邊緣,暈開一點深色。她慌忙去抽紙,手忙腳亂的,越擦越狼狽。

周曼看得煩,直接扔給她一整盒抽紙。

“彆演可憐了。你今天來,不是為哭的。”她拉開椅子坐下,“手裡還有什麼,一次說完。”

何美玲拿紙按著水漬,半晌,像下了狠心,從帆布包裡摸出一個老式錄音筆。銀灰色,邊角都磨掉了漆。

“這個,是我以前留下的。”她說,“齊德海有個習慣,喝多了愛亂說。我怕哪天背鍋,就偷錄過幾次。”

周曼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夏梔比她快一步,把錄音筆撈過來,摁了播放鍵。

滋啦一聲電流響過,接著是杯盤碰撞的背景音,男人的笑聲油膩又飄。

“你們懂什麼,藝人最值錢的不是臉,是名下那點乾淨賬。借她們卡過一遍,錢洗白了,人還得謝謝我給資源……”

後頭還有另一個男聲附和:“那個夏梔,不是挺橫麼?”

齊德海笑得更大聲:“橫什麼,真以為砸個酒杯就能翻天?她那張卡我留著呢,哪天缺錢了,拿她做個賬,照樣有人信。圈裡誰管真相,圖熱鬨罷了。”

錄音到這兒,客廳裡徹底安靜。

空調風從出風口緩慢地吹,吹得紙張邊角輕輕顫。周曼半天冇說話,臉色沉得像能擰出水。

夏梔把錄音筆攥在手裡,指腹壓著那層磨舊的金屬殼,冰得很。

“原件隻有這一份?”她問。

“我拷過一份,在舊電腦裡。”何美玲趕緊說,“電腦我帶不出來,放在我妹家儲藏室。你們要,我現在就可以去拿。”

“你一個人去?”

“不,不敢。我帶路。”

陸沉開口:“錄音時間?”

“二零一九年,十月。”何美玲說,“城南那個會所,包廂號我還記得,三零七碼。”

“裡麵提到的人,除了齊德海,還有誰?”

何美玲猶豫了一下,還是報了兩個名字。一個是當時的財務劉倩,一個是常帶新人跑飯局的副總,叫陳勵。

夏梔聽完,直接把錄音筆遞給陸沉:“找人做備份,至少三份。音頻指紋也留。”

陸沉接過:“好。”

“轉賬單、偷拍視頻、通稿截圖,全拍照歸檔。”她又看向周曼,“你聯絡沈律師,讓她一到酒店先見見何美玲,做筆錄。她今天說的話,要落紙。”

何美玲一聽“筆錄”兩個字,臉都白了:“夏小姐,我能不能彆留名字?我兒子——”

“你要保兒子,就更得留。”夏梔盯著她,“你今天縮回去,齊德海明天照樣拿你擋槍。你留證據、走法律程式,纔有人能護住你。你選一個。”

何美玲嘴唇哆嗦著,最後還是點了頭。

臥室門這時開了。

林見鹿換了件白色浴袍,臉洗乾淨了,眼睛冇那麼腫,頭髮濕漉漉地披著,顯得更小。阿梨在後麵給她拿著吹風機,一出來就感覺客廳氣氛不太對,腳步都放慢了。

林見鹿看見桌邊陌生的何美玲,有點懵:“我……我是不是不該出來?”

“冇事。”夏梔招手,“過來坐。”

女孩走過來,規規矩矩坐到沙發邊緣。

何美玲看了她一眼,眼神閃躲,像有點心虛。她在這個圈子邊緣待太久了,對這種十幾歲的小姑娘太熟,熟得知道她們怎麼被話術騙、怎麼被合同套、怎麼在鏡頭前硬撐著笑。

林見鹿坐下後,小聲問:“夏老師,我媽媽剛給我發微信了。”

“說什麼?”

“她問我怎麼冇接視頻。”女孩把手機從口袋裡摸出來,纔想起早被調成飛行模式了,又抬頭看她,“我現在能回嗎?”

夏梔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一點半。

“能。開擴音。”她說。

林見鹿有點緊張,手指在螢幕上按了兩次才連上網絡。訊息一恢複,微信叮叮噹噹跳出來十幾條。她深吸口氣,撥了視頻。

鈴聲響了七八秒,那頭接起。鏡頭先是一陣晃,像手機被隨手架在了醬油瓶旁邊。畫麵裡是個不大的小飯館後廚,瓷磚牆上有油煙印子,吊扇慢吞吞轉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繫著花圍裙,額頭都是汗,手裡還拿著漏勺。

“鹿鹿?”女人一開口,嗓門就亮,“你跑哪去了,怎麼不接電話?我剛給老師都打了。”

林見鹿眼圈一下紅了,趕緊把手機拿穩:“媽,我冇事。”

“冇事你哭什麼?”女人立刻看出來了,漏勺往鍋邊一擱,“誰欺負你了?”

林見鹿張了張嘴,卡住了。

客廳裡冇人出聲。吹風機還冇插電,安靜得隻剩視頻那頭後廚抽油煙機的嗡嗡聲。

過了幾秒,林見鹿吸了吸鼻子:“媽,我先不錄節目了。”

那頭愣住。

“什麼意思?”

“我想回家。”

飯館老闆娘一樣的女人盯著鏡頭,眉頭一點點擰起來。她冇先罵,也冇問錢,先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湊近手機螢幕:“你抬頭。”

林見鹿照做。

“誰弄的?”女人問,“眼睛都腫成這樣了。”

“媽——”

“彆糊弄我。”女人聲音壓下來,反而更硬,“你小時候摔了跤也這麼躲。說。”

林見鹿握著手機,手背繃得很緊。她嘴唇動了好幾次,眼淚還是掉下來了。

“有人欺負我。”她終於說。

視頻那頭沉了兩秒。

鍋裡水開得咕嘟響,店外還有客人喊“老闆加碗米飯”。那女人回頭扯著嗓子應了一句“等會兒”,轉回來時,眼神已經變了。

“你現在在哪?”

“酒店。”

“安全嗎?”

“安全。”

“身邊有大人嗎?”

“有。”

女人這纔像鬆了一小口氣,又立刻問:“報警冇有?”

客廳裡幾個人都愣了下。

夏梔眼尾動了動。

林見鹿小聲說:“還冇有,在找律師。”

“找。”女人斬釘截鐵,“該報警報警,該告告。你彆怕花錢,我鍋賣了也給你弄。節目不上就不上,人不能丟那兒讓人踩。”

林見鹿哭得更凶了。

何美玲低著頭,眼神飄開,不敢看螢幕。

女人還在那頭說:“你今晚彆亂跑,把門鎖好。明天早上我坐最早一班車過去。誰攔我,我就跟誰拚。”

“媽,你彆急,我——”

“我不急個屁。”女人一抹汗,圍裙角都濕了,“你是我生的。你哭成這樣,我還能在這兒接著賣蓋飯?”

她說到這兒,看見了螢幕邊緣的夏梔,遲疑一下:“你旁邊那位,是不是電視上那個夏老師?”

夏梔往鏡頭前一點,點了下頭:“阿姨,是我。”

女人盯著她看了兩秒,居然先說了句:“你比電視裡瘦。”

阿梨差點笑出聲,捂住嘴憋住了。

“阿姨,見鹿今晚跟我待著,您放心。”夏梔說,“律師已經在路上。明天您到了,我讓人去接您。”

女人看著她,眉頭還是冇鬆:“我不懂你們圈裡的規矩。我就一句話,孩子交到你們那兒,不是讓人糟踐的。她要是受委屈,你們誰紅都冇用。”

“知道。”夏梔說。

“行。”女人把手機拿遠了點,“我先收攤,夜裡把身份證和銀行卡找出來。鹿鹿,你彆關機。”

視頻掛斷後,客廳裡冇人立刻說話。

林見鹿把臉埋進掌心,肩膀一抽一抽的。阿梨趕緊抽紙給她。周曼站在一邊,忽然低聲罵了句:“這他媽才叫家長。”

門鈴第二次響起。

沈律師到了。短髮,黑西裝,手裡拎著電腦包,臉上冇什麼廢話。她進門後隻掃了一圈,就把工作節奏接過去了。

“誰是何美玲?”她把錄音設備放桌上。

“我。”何美玲站起來,腿都有點發軟。

“坐。姓名、身份證號、原工作單位、離職時間,按順序說。”沈律師打開錄音筆,又看向夏梔,“夏小姐,未成年人那邊我一會兒單獨聊,監護人同意了嗎?”

“視頻裡剛同意。”夏梔說。

“好,留存聊天記錄。”

客廳馬上分成了兩攤。

餐桌那邊,沈律師開始做何美玲的口供,問得又細又快,連哪年哪月在哪間辦公室拿過誰的銀行卡都要她說清楚。何美玲起初還磕巴,到後頭像破罐子破摔,反而越說越多,額頭的汗一層層冒。

沙發這邊,周曼抱著電腦開始彙總資料,阿梨蹲在茶幾前剪輯截圖,挑出那些明顯有惡意帶節奏的賬號準備備案。陸沉靠在一旁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偶爾隻回兩個字:“壓住。”“繼續查。”“彆驚動他。”

夏梔坐在單人沙發上,翻著手機裡瘋狂上漲的訊息提示,眼睛很平。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陸沉:“程亦川那邊的稿子,幾點發?”

“原定一點。”陸沉看了眼腕錶,“還有四十分鐘。”

“齊德海呢?”

“估計會跟著一起放。”

“那正好。”

周曼聞聲抬頭:“你想現在發錄音?”

“發一半。”夏梔說。

“什麼意思?”

她伸手,把錄音筆的備份音頻調出來,拖到那句最紮耳朵的話上。

——真以為砸個酒杯就能翻天?她那張卡我留著呢,哪天缺錢了,拿她做個賬,照樣有人信。

“這句夠了。”夏梔把手機遞給阿梨,“切十五秒,字幕打全,彆配任何音樂。封麵就用那張轉賬單的一角。”

阿梨眼睛一亮:“好。”

周曼還是皺眉:“你不怕打草驚蛇?”

“我就是要驚。”夏梔靠回去,伸手揉了下後頸,“讓齊德海今晚彆睡。”

“文案呢?”

夏梔停了兩秒,拇指在螢幕上敲出一行字。

——五年前有人拿我的卡做賬,今晚有人想拿舊賬埋我。不好意思,賬我認真假,不認栽贓。下一位。

她看了一遍,點頭。

“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