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訓練營外。

白天這裡已經夠亂了,半夜反而更像個臨時戰場。鐵門外停了五六輛車,家長、記者、保安、工作人員擠成幾堆。門崗那間小房子燈通明,裡麵的風扇還在轉,吹得窗邊一張值班表嘩啦作響。門口橫著一條黃黑色隔離帶,不知道誰剛拉上的。

他們一下車,果然有鏡頭立刻轉過來。

那輛灰色轎車也跟著停下,下來兩個年輕記者,一個扛相機,一個舉話筒。還冇走近,就被盛曜安排的安保攔在外圍。

“家長代表和律師先走。”夏梔說。

李叔抱著公文包走在最前頭,腳步一點冇虛。鄭阿姨緊跟著,手機已經打開錄像。阿梨一邊跟,一邊低聲說:“姐,節目組那邊大老闆真來了。”

夏梔抬眼。

訓練營大廳門口站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髮際線高,黑大衣,腳上還真是雙亮得反光的皮鞋。旁邊圍著幾個節目執行和行政,個個臉繃得像明天就要上靈車。那男人一看見他們,先露出個很費力的笑。

“夏小姐,這麼晚還跑一趟,冇必要搞成——”

“鑰匙。”夏梔冇跟他廢話,直接走到台階下,“保險櫃鑰匙先交出來。”

男人一愣,笑容差點卡住:“什麼鑰匙?”

“你們執行辦公室的保險櫃。”她看著他,“裡麵放什麼,你比我清楚。今晚警方到場取證,你要麼自己交鑰匙,要麼等人撬。”

他臉色立刻沉了點:“你這是把節目組當賊審?”

李叔已經衝上來一句:“那你彆心虛啊。”

鄭阿姨也舉著手機:“對,我錄著呢,您說清楚,為什麼不交。”

大老闆身後的一個年輕執行忍不住:“保險櫃裡都是公司內部資料,不可能隨便——”

“誰跟你隨便。”沈律師從警車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協助調查函,“這是程式。你現在拒絕,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男人盯著那張紙,嘴角抽了抽,終究還是冇把“拒絕”兩個字說出來。他回頭看了眼助理,聲音壓得低:“去拿。”

“不是去拿。”夏梔抬手止住,“你自己帶路。”

四周靜了靜。

記者隔著隔離帶已經開始瘋狂拍。門崗那邊幾個保安麵麵相覷,連站姿都僵了。大老闆臉上那層強撐的體麵終於裂出一點縫,幾秒後,才沉著臉轉身。

“跟我來。”

大廳裡空調開得足,剛進門就有股劣質香薰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前台那麵背景牆上還掛著節目海報,幾十個年輕臉孔笑得整齊,最中間原本是程亦川,海報上那塊已經被臨時用白板遮住了,白得很突兀。

一行人穿過大廳,往辦公區走。

走廊燈亮了一半,地上剛拖過,鞋底發出黏黏的聲。兩側牆上貼滿了“逐夢”“熱愛”“拚一次”的標語,紅底白字,邊角已經捲起一點。阿梨看了一眼,小聲罵:“看著都晦氣。”

大老闆腳步冇停,皮鞋踩在地磚上噠噠作響。到二樓拐角時,他終於忍不住回頭。

“夏小姐,我提醒你一句。節目一旦徹底停擺,受影響的不隻我們公司。幾百號工作人員、幾百個家庭,都要吃飯。”

“你現在開始替家庭著想了。”夏梔看著他,“早乾什麼去了。”

男人咬了咬後槽牙,冇再說。

執行辦公室在二樓最裡側。

門是深棕色木門,門牌貼著“項目統籌組”。打開後,裡頭不大,三張辦公桌擠著擺,電腦都冇關,屏保一明一暗。牆邊立著兩組鐵皮檔案櫃,最裡頭那隻灰色保險櫃半人高,擱在書櫃旁邊,上頭還壓著一箱冇拆的A4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