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劇烈的疼痛從身體各處傳來,視線模糊。

蘇念能感覺到生命正在從身體裡一點點流逝,意識逐漸渙散。

原來,死亡是這樣的感覺。

她不該在今天出門的。

不該在得知家族破產背後是陸執暗中相助後,急於去找他說一聲謝謝,和一句遲到很久的對不起。

如果她再小心一點,那輛失控的轎車就不會……

“讓開!都讓開!”

一個撕心裂肺的吼聲穿透雨幕和嘈雜,直抵她逐漸模糊的意識。

那聲音……好熟悉……

有人衝到她身邊,顫抖的手輕輕托起她的頭。

蘇念艱難地睜開眼,視線裡是一張蒼白扭曲的臉。

金邊眼鏡不知掉落在何處,頭髮淩亂,雨水順著額發滴落,混著他通紅的眼眶裡湧出的液體。

陸執?

“念念……念念……”

他一遍遍喊著她的名字,聲音破碎不堪,再也不是那個永遠冷靜自持的陸氏總裁,“睜開眼睛,看看我,求你……”

他想抱起她,卻不知該碰哪裡。

她身上到處都是傷,血染紅了他昂貴的手工西裝。

蘇念想開口,想說“彆難過”,想說“對不起”。

但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鮮血從嘴角湧出。

“彆說話,念念,彆說話……你會冇事的,一定會冇事的……”

陸執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動作小心翼翼,可他的手抖得那麼厲害,“堅持住,救護車馬上來……”

蘇念從未見過這樣的陸執。

在她印象裡,他永遠是矜貴的、疏離的、情緒內斂的。

即便是在簽離婚協議那天,他也隻是平靜地推了推眼鏡,說“尊重你的選擇”。

她一直以為他不愛她。

原來是她錯了,錯得離譜。

視線越來越暗,陸執的臉漸漸模糊,隻有他絕望的呼喊還在耳邊迴盪:

“念念——!”

那一聲,彷彿用儘了他所有的力氣和生命。

蘇念閉上了眼睛。

……

“蘇小姐?蘇小姐?”

一個溫和的男聲將她從黑暗與混沌中喚醒。

蘇念猛地睜開眼,刺目的燈光讓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冇有疼痛,冇有雨水,冇有血。

她坐在一張舒適的皮質椅子上,麵前是寬大的紅木長桌。

對麵,穿著西裝、戴著金邊眼鏡的男人正平靜地看著她,隻是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陸執?

不,眼前的陸執衣著整潔,神情疏離,冇有眼淚,冇有崩潰,隻有習慣性的冷靜剋製。

而她自己……

蘇念低頭,看見自己穿著那件她曾經很喜歡的米白色連衣裙。

這是一年前離婚那天,她特意穿的衣服,因為江宸說過她穿白色最好看。

“蘇小姐,請確認條款後簽字。”

律師將一支銀色鋼筆輕輕推到蘇念麵前,“按照協議,您將獲得城南那套彆墅和一筆足以讓您安度餘生的信托基金。”

蘇唸的目光落在桌麵上。

一式兩份的《離婚協議書》。

五個加粗的黑體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窗外,秋雨連綿,灰濛濛的天空……

一切都和記憶中的那一天重合了。

不,不是記憶。

她回來了?

回到了一年前,決定她和陸執命運轉折點的這一天?

巨大的衝擊讓蘇念幾乎無法呼吸,她下意識抬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如果不舒服,可以改天。”

陸執的聲音響起,低沉平穩,聽不出情緒。

前世臨死前他絕望的呼喊猶在耳邊,滾燙的眼淚彷彿還殘留在臉頰上。

蘇念攥緊了藏在桌下的手,指甲陷進掌心,疼痛讓她更加清醒。

這不是夢。

她重生了。

回到了她犯下最大錯誤的那一天。

律師等了一會兒,見她冇反應,又輕聲催促:“蘇小姐?您還好嗎?”

蘇念深吸一口氣,再抬眸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決絕。

她伸手拿起那支鋼筆,冰涼的金屬觸感確認著現實的真實性。

陸執看著她拿起筆,鏡片後的目光微黯,似乎已經預料到接下來的程式性步驟。

簽字,結束,從此陌路。

然而,蘇念翻轉筆尖,將尖銳的筆尖對準了協議書正中央。

“嗤啦——”

清脆響亮的撕裂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突兀地炸開。

律師驚得站了起來:“蘇小姐,您這是——”

陸執抬手製止了律師,但他的動作明顯頓住了。

目光緊緊鎖定蘇念和她手中被撕裂的紙張,一向平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清晰的錯愕。

蘇念站起身。

繞過長桌,走到陸執麵前。

在他審視的目光中,緩緩俯身,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將他禁錮在自己與座椅之間。

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香氣,能看清他眼中自己清晰的倒影。

“陸執。”

她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為這不可思議的重生,也為終於能挽回的遺憾。

“這婚,我不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