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照亮了他的臉——年輕，不超過二十五歲，留著一撮小鬍子。

距離，八十米。

風速，一級，忽略不計。

心跳，五十八。

準星鎖住太陽穴。

“砰。”

這一次他冇有立即轉移。夜間射擊的優勢在於，槍口的火光會被火車的燈光掩蓋，而且火車的噪音足以掩蓋槍聲。

他隻需要在日軍反應過來之前，從土包後麵滑下去，沿著事先挖好的淺溝爬出三百米。

他做到了。

第二天的訊息傳得比第一槍還快。柳條溝的茶館裡，幾個老客眉飛色舞地講著：“小鬼子鐵道守備隊的班長，腦袋上開了個天窗，人直接從窗戶裡栽下去了，火車拖出去半裡地才停。鬼子把整個彎道翻了個底朝天，連根毛都冇找著。”

林默坐在角落裡喝他的玉米糊糊。

他在心裡做算術：兩次擊殺，日軍在兩個地點分彆進行了大規模搜尋，每個地點至少動用了一箇中隊的人力。一箇中隊一百八十人，兩箇中隊就是三百六十人。

三百六十人，花了兩天時間，什麼都冇找到。

他一個人的存在，消耗了三百六十個日本兵的有效戰鬥時間。

這筆買賣，值。

五 糧庫焚天

第十一天，林默發現日軍開始變聰明瞭。

車隊的運行時間不再固定，押運兵不再站在車廂裡抽菸聊天，而是縮在煤袋子後麵隻露半個腦袋。關鍵路段還設置了觀察哨，每個哨配望遠鏡和信號旗。

林默趴在三百米外，用刺刀上的反光觀察了一個觀察哨。

三八大蓋，每人一百二十發子彈，一個擲彈筒，兩枚手榴彈。

標準的日軍小隊火力配置。

這意味著如果他開一槍冇打中，他就會被三支步槍和一門擲彈筒的火力覆蓋。

他趴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了半個小時，然後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往後挪。

行，你們換打法了，那我就換地方。

他把目標從公路和鐵路轉移到了日軍的糧秣倉庫。

奉天城南有一個日軍糧庫，存著夠一個聯隊吃半個月的大米、罐頭和味增湯料。守備兵力隻有一個小隊。

對日軍來說，丟幾袋糧食不算什麼。但如果糧食一直“莫名其妙地出問題”，那就不僅僅是後勤問題了，而是心理問題。

林默花了三天摸清了糧庫的巡邏規律。每兩個小時換一班崗，每班四個人，分佈在倉庫四周的四個角上。換崗的時候，四個角上的士兵會有一個大約三分鐘的時間差——南角的先撤，北角的最後撤，中間大概有一分半鐘的時間，北角處於“單人值守”的狀態。

一分半鐘，九十秒。

夠他摸到一百五十米以內，開一槍，然後撤到預設的撤退路線上。

他冇有打人。

他打的是糧垛。

那是一個風乾物燥的夜晚。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