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塵埃。舊事如那已焚之信，散便散了，不必再提。”

林嬤嬤會意，躬身退下。

青瑟猶自不平：“姑娘，就這麼算了？她還送東西來示威”

“示威？”我走到書案前，重新鋪開一張宣紙，提筆蘸墨，“她送來的，是她的底氣，也是她的囚籠。”

筆尖落下，墨跡在紙上洇開。我畫的不是花鳥，不是山水，而是方纔在腦中一閃而過的那幅畫麵——謝允之書房裡，那幅褪色的、杏花樹下的舊影。

隻是，我筆下的少女不再執卷。

她背對畫麵，正走向遠處一片朦朧而璀璨的燈火。杏花如雪，落了她滿肩，而她未曾回頭。

畫成，我提筆，在右上角題了兩個字。

“前程。”

窗外，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揚州城的夜，剛剛開始。而千裡之外的京城，有些人，有些事，也該看看這新的“前程”了。

我擱下筆，看著未乾的墨跡，輕輕攏了攏衣袖。

袖中，那兩半魚佩的斷口，隔著衣料，傳來微微的涼意，與某種逐漸清晰的、堅硬的輪廓。

第3章 忘憂齋

“忘憂齋”的牌子，是臘月初八那日掛出去的。

冇有鞭炮，冇有宴請，隻在烏木門楣上懸了一塊素漆木匾，上頭三個清峻的行楷，是前朝書法大家褚遂良的字體，臨得幾乎能以假亂真。門邊按我的吩咐，擺了兩盆青翠的墨竹，竹葉上還凝著晨起的霜。

林嬤嬤有些擔憂：“姑娘，這般冷清，怕是無人知曉”

“知曉的人，自然會來。”我將手攏在暖袖裡，望著門外漸漸熱鬨起來的街市，“不知曉的，來了也無用。”

這話說得玄，嬤嬤似懂非懂，卻也依言退下佈置茶室去了。

“忘憂齋”不設正堂，隻在進門處用一架紫檀木雕花屏風隔出內外。屏風前擺一張花梨木長案，案上常年備著清茶、果點，以及幾本我手抄的、不涉時務的閒書。屏風後，纔是我平日見客、讀書、偶爾“解憂”的地方。

至於解什麼憂，如何解，全看我心情，也看來人誠意。

開張頭三日，門可羅雀。

隻有幾個好奇的鄰人探頭探腦，被門口那兩盆過分精神、與周遭店鋪格格不入的墨竹唬住，嘀咕兩句“不知賣的什麼關子”，便也散去。

青瑟有些著急，我卻樂得清閒。每日在屏風後臨帖、作畫，或是翻看父親留下的那些書信，試圖從那些語焉不詳的字句裡，拚湊出十年前那場舊案的真相。

直到第四日，午後飄起了細雪。

我正在臨摹一幅《雪景寒林圖》，門外傳來不疾不徐的叩門聲。三下，停頓，再三下。

“請進。”我未抬頭，筆尖順著山石的紋理慢慢皴擦。

來人繞過屏風。

是個約莫五十上下的老者，穿著半舊的藏青直裰，外罩一件灰鼠皮坎肩，手裡拄著根黃楊木柺杖。麵目尋常，唯有一雙眼睛，看人時微微眯著，像是在估量什麼。

他先是在屏風前略站了站，目光掃過長案上的茶具與書冊，又在牆上看了一圈——那裡隻掛了一幅我前幾日閒來無事畫的《墨梅圖》，枝乾虯曲，隻疏疏點著幾朵花苞，題了一句“耐得人間雪與霜”。

“主人家在麼？”他開口，聲音帶著些許金陵口音。

“在。”我擱下筆，用鎮紙壓住畫角，這才抬眼看他，“老先生是尋人，還是問事？”

他走近幾步，目光落在我尚未完成的雪景圖上，頓了頓：“畫是好的。隻是這山石皴法，略顯滯澀，缺了範中正那份孤峭之氣。”

我心中微動。範寬，字中正，他的皴法自成一派，非浸淫畫道多年者不能品評。這老者，一眼便看出我臨的是範寬，且直指要害。

“老先生慧眼。”我側身，示意他在對麵的藤椅落座，“寒舍簡陋，唯有清茶粗點，若不嫌棄，不妨喝一杯暖暖身。”

“茶便罷了。”他擺擺手，目光卻仍黏在那幅畫上，半晌，忽然道，“老朽冒昧，姑娘這畫，賣否？”

“不賣。”我答得乾脆，“自娛之作，不堪入目。”

“自娛？”他像是聽到什麼有趣的事，嘴角扯了扯，“姑娘這筆意，鋒芒內斂，蓄勢待發，可不像是甘於‘自娛’之人。”

這話說得有些咄咄逼人了。青瑟在一旁立著，眉頭已皺了起來。

我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