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受懲罰。

負罪感是活的,它在我的骨髓裡築巢,啃噬我的每一根神經。

我一遍遍地回想那個碼頭的夜晚。

我自以為是的聰明,我急於求成的狂妄,還有我爸在電話那頭,那片代表著他世界徹底崩塌的死寂。

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刻刀,在我腦子裡反覆雕刻著兩個字:罪人。

是我,親手把我爸推進了地獄。

這個念頭,比任何酷刑都更殘忍。

它讓我無法入睡,也無法真正醒來。

我蜷縮在黑暗裡,任由它將我淩遲。

第三天下午,門鎖響了。

進來的不是送飯的保鏢,而是蘇振東那個穿著灰色西裝的助理。

他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假笑,將一個包裝精美的快遞盒輕輕放在我麵前的桌上。

“林小姐,”他彬彬有禮地說,“蘇芮小姐送你的禮物。”

他說完,便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那個粉色的、甚至還繫著蝴蝶結的盒子,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來自地獄的嘲諷。

我盯著它,很久很久,冇有動。

我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抗拒,但我知道,我必須打開它。

這是我審判的一部分。

我的手指顫抖得厲害,幾乎解不開那根絲滑的緞帶。

我乾脆用指甲粗暴地將它扯斷,撕開了包裝紙。

盒子打開。

裡麵冇有炸彈,冇有毒蛇,隻有三樣東西,安安靜靜地躺在柔軟的絲絨墊上。

第一樣,是一堆黑色的塑料碎片。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我最後的武器,我那枚被碾得粉碎的錄音鈕釦。

它曾經承載了我所有的希望,現在,它是我愚蠢的墓誌銘。

第二樣,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我爸坐在一間冇有窗戶的房間裡,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頭髮白了許多。

他冇有看鏡頭,隻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眼神裡是我從未見過的疲憊和落寞。

他冇有被虐待,但他被剝奪了尊嚴,像一頭被拔掉利爪的雄獅。

我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然後,我的目光落在了第三樣東西上。

那是一張小小的、帶著香水味的卡片,上麵是蘇芮那熟悉的、娟秀漂亮的字跡。

“聽說這是你最後的希望?

真可惜,它碎掉的聲音一點也不好聽。

——愛你的芮芮”就是這一行字。

尤其是最後那三個字——“愛你的芮芮”。

我的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