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市的六月,暑氣像是從地底深處蒸騰起來的,混著柏油馬路融化的焦糊味,黏糊糊地貼在每個行人的皮膚上。午後陽光毒辣,蟬鳴嘶啞。
林曉曉拎著個精緻的果籃,站在公交站牌狹窄的陰影裡,額前碎髮已被汗水浸濕,黏在光潔的額角。
她眯著眼,望向馬路對麵那所京市有名的三甲醫院——京市第一醫院。高大的門急診樓在灼熱陽光下泛著冷硬的玻璃幕牆反光,像一座現代化的白色巨塔。
林曉曉是來看望大學同學張薇的。急性闌尾炎,一個小手術,但張薇家在外地,父母趕不過來。
作為同在京市讀研的“半個地主”,林曉曉自覺肩負起了探視的責任。
果籃裡是她精挑細選的張薇愛吃的葡萄、奇異果和蘋果等水果,鮮亮水靈,花了她近半個月的實習補貼,但她覺得值。
張薇術後恢複期躺在病床上肯定無聊,吃點水果,心情也能舒暢些。
穿過嘈雜擁擠、瀰漫著消毒水與各種體味混合氣息的門診大廳,林曉曉下意識地屏了屏呼吸,加快腳步。相比之下,住院部顯得安靜許多。
走廊裡是更純粹些的來蘇水味道,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病痛、虛弱與漫長等待的沉寂氣息。
冷白色的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照在有些年頭、略顯斑駁的米色牆麵上,偶爾有護士穿著軟底鞋匆匆走過,腳步聲輕悄,卻更襯出一種壓抑的、時間被拉長的寂靜。
按照張薇發來的病房號,林曉曉找到了對應的外科病區。
剛走出電梯,拐過通往病房區的彎道,一陣壓得極低、卻因情緒激動而異常清晰的爭執聲,就從旁邊一個虛掩著門的醫生談話間裡傳了出來。
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懣和走投無路的顫抖。
“我知道……喬希她冇錯!是那個王八蛋逼她的!你以為我想用這種下作法子?我他媽是走投無路了!”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充滿了不甘和破罐破摔的決絕。
林曉曉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喬希?蘇喬希?她那個在科技大學讀書、漂亮爽朗的朋友?
好奇心像一隻敏銳的貓,悄無聲息地撓著林曉曉的心尖。
她下意識地側身,將自己隱在走廊拐角一盆高大的散尾葵後麵。
探病的心思暫時被一種寫手本能的好奇與隱約的擔憂取代——這對話的內容和語氣,可絕不像普通的探病閒聊或醫患溝通。
她屏住呼吸,豎起耳朵。
談話間裡,另一個相對冷靜剋製些的女聲響起,帶著明顯的擔憂和無奈:“玉懷,你冷靜點。我理解你咽不下這口氣。
蘇喬希那個現任男友確實不是東西,仗著家裡有點背景,幾次三番找人堵你、打你,現在還害你腦震盪住進醫院……但你想的這個辦法,太瘋狂了,簡直是自尋死路!”
蘇玉懷!真的是蘇喬希那個前男友!林曉曉心下一凜。
她見過蘇玉懷幾次,一個長得乾淨清秀、有些內向靦腆的男生,和蘇喬希是高中同學,兩人都從京郊考到科技大學,曾經是挺讓人羨慕的一對校園情侶。
後來聽說分手了,好像是蘇喬希覺得蘇玉懷性格太悶,未來也看不到太大出息,碰巧又認識了家裡做生意的現任。
冇想到分手後竟鬨到如此地步,蘇玉懷還被打進了醫院?
被稱為玉懷的男聲更加激動了,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勁:“自尋死路?小魚姐,我他媽現在跟死了有什麼區彆?
工作被那個姓王的使絆子弄丟了,辛苦熬了三個月做的參賽設計被上司明目張膽剽竊,我去申訴,反被誣陷!
我最喜歡的女人被他用那種下作手段搶走,我現在還像條狗一樣躺在這裡,腦袋縫了七針!我除了這條爛命,還有什麼可輸的?”
餘小魚?林曉曉快速搜尋記憶,想起蘇喬希提過,她有個師姐叫餘小魚,在京市一家大醫院做醫生,看來就是眼前這位了。
那個叫餘小魚的女生沉默了一下,再開口時語氣更凝重:“陳馳那個人……背景深得嚇人。他父親是實權派,真正的紅牆裡的家庭。他本人……私生活出了名的混亂,男女關係複雜,性格陰晴不定。
你想去‘接近’他,藉此報複那個拚命巴結他的現男友?玉懷,這根本是與虎謀皮!一個不小心,彆說報複,你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林曉曉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嗓子眼。陳馳?接近?報複?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資訊量巨大且危險。
這劇情走向,簡直比她為了賺稿費熬夜寫的那些豪門恩怨網文還要跌宕起伏、危機四伏!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揹包側袋——那裡安靜地躺著一支小巧的錄音筆,是法學專業課上做訪談練習時常用的工具。
一種職業性的警覺和記錄衝動讓她指尖發癢。但更強的理智立刻壓製了這股衝動:偷錄他人**對話,不僅不道德,還可能涉及違法。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蘇玉懷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顫抖,“小魚姐,你是醫生,你認識的人多,你肯定有門路知道陳馳常混哪些地方,喜歡什麼調調……你幫幫我,就幫我這一次!
我要讓那個姓王的雜種親眼看看,他像條狗一樣巴結討好的人,是怎麼被我……”
他哽了一下,聲音扭曲,“弄到手的!我要讓他也嚐嚐什麼叫噁心!什麼叫絕望!”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咬牙切齒,帶著濃重的屈辱和一種扭曲的快意。
餘小魚長長地歎了口氣,聲音裡透出深深的疲憊:“玉懷,我們從小認識,我就是不想看你往火坑裡跳才這麼勸你。
為了蘇喬希那樣的女人,不值得。再說陳馳那種人,從小在權力算計裡泡大的,身邊圍著的都是人精,就憑我們,拿什麼去跟人家玩心計?
他那個人……聽說早些年有個感情特彆好的男朋友,後來好像因為家族壓力出了大事,那之後他就有點……徹底放飛自我,玩得很瘋。
這種人,心裡防線高得可怕,不是那麼容易接近和操控的。”
“我不是為了蘇喬希!”蘇玉懷幾乎是低吼出來,聲音裡帶著哭腔,“她嫌我冇出息,跟我分手,我認!是我冇本事!但那個姓王的,他憑什麼?搶走喬希就算了,他還找人打我,在我老家門口潑油漆,打電話威脅我奶奶!
他侮辱我可以,動我家裡人,我跟他冇完!而且現在是他不放過我!小魚姐,你不是認識那個圈子的人嗎?那個叫錢司辰的?聽說他跟陳馳是發小,關係鐵得很……”
“彆提錢司辰!”餘小魚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壓下去,帶著罕見的嚴厲,“那個人比陳馳更麻煩!
他家背景比陳馳家還複雜,據說外公、舅舅都是國寶級的航天院士,父親的公司涉及高精尖領域,他自己也是個心思深沉、行事狠絕的主兒。招惹上他,死得更快!”
談話間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林曉曉靠在冰涼瓷磚牆壁上,感覺自己的後背也滲出了一層冷汗。
蘇玉懷的計劃聽起來不僅荒唐幼稚,而且極度危險,近乎自殺。
她瞭解蘇喬希,那姑娘是有點虛榮,嚮往更優渥光鮮的生活,嫌蘇玉懷沉悶不上進,但本質並不壞,分手多半是那個現任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強取豪奪。錯確實主要在那個姓王的男人身上。
可蘇玉懷這樣飛蛾撲火般的報複,先不說成功率有多渺茫,就算僥倖成功,蘇喬希知道了真相又會怎樣?
會不會受到更大的刺激和傷害?而蘇玉懷自己,很可能徹底毀掉。
八卦的天線和寫手捕捉故事的本能再次高高豎起。
林曉曉的大腦在震驚之餘,開始飛速運轉、分析、提煉。
蘇玉懷和餘小魚的對話,資訊碎片紛雜,但拚湊起來,卻意外地勾勒出一個極具張力和悲劇色彩的故事框架:
底層小人物被逼至絕境後的絕望反擊,複雜危險、盤根錯節的權貴圈子,隱秘的雙性戀情感糾葛與創傷,家族壓力下的個體扭曲……這要是寫成小說,人物弧光和戲劇衝突絕對飽滿!
她最近正為下一個長篇的開頭髮愁,常規的校園甜寵、職場逆襲似乎都激不起太多創作欲了。
眼前這個“活生生”的、充滿痛感和張力的“現實素材”,雖然狗血,卻散發著一種殘酷又迷人的真實氣息。
正當天馬行空地構思著,揹包裡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是張薇發來的簡訊:“曉曉,你到哪兒了?麻藥勁過了,傷口疼,快無聊死了[哭泣]”
林曉曉嚇了一跳,慌忙低頭去摸手機。剛解鎖螢幕,就聽見旁邊談話間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她心裡一緊,本能地把身體往散尾葵寬大的葉片後麵又縮了縮,屏住呼吸。
一個穿著白大褂,身形高挑清瘦,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年輕女醫生走了出來。
她臉色有些凝重,眉頭微蹙,手裡拿著病曆夾,正是剛纔那個冷靜勸阻的餘小魚。
她似乎滿腹心事,並冇有注意到角落綠植後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林曉曉,徑直朝著護士站的方向走去。
緊接著,一個額角貼著紗布、臉色蒼白如紙的年輕男子也跟了出來,虛靠在門框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渾身散發著濃重的頹廢和戾氣,正是蘇玉懷。
他比林曉曉上次見他時消瘦了一大圈,臉頰凹陷,眼下一片青黑,下巴上冒出的胡茬也冇打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隻剩下一個被憤怒和不甘驅動的空殼。
林曉曉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她現在走出去,肯定會被撞個正著,到時候怎麼解釋?
說自己是來看同學,不小心迷路了在這裡休息?
就在她進退兩難之際,餘小魚去而複返,手裡拿著幾份新的檢查單,對蘇玉懷說:“彆在這兒站著了,先回病房。你的腦部CT結果出來了,還有點輕微水腫,需要繼續觀察。報複的事……我們從長計議,你現在需要靜養。”
蘇玉懷冇吭聲,隻是眼神空洞地轉了轉,默默地跟著餘小魚往病房方向走。
在進門之前,他忽然若有所覺,猛地扭頭,視線銳利地投向林曉曉藏身的綠植方向。
林曉曉嚇得魂飛魄散,瞬間僵直,連呼吸都停滯了。
蘇玉懷的目光在林曉曉不小心露出的一截淺藍色帆布鞋鞋尖和牛仔褲腳上停留了兩秒,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和警惕。
但或許是因為頭部傷勢帶來的暈眩和心神極度不寧,他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深深看了一眼那個角落,跟著餘小魚進了病房,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走廊裡重新恢複了安靜,隻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送風聲。
林曉曉靠著冰涼的牆壁,心臟還在“咚咚咚”地狂跳,手心裡全是冷汗。她看了一眼手裡沉甸甸的果籃,又望瞭望張薇病房的方向,腦中兩個聲音在激烈交戰。
一個聲音說:快走,去看張薇,然後忘記今天聽到的一切。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情,太危險,太複雜。
另一個聲音卻在呐喊:蘇玉懷在走向毀滅!蘇喬希可能被矇在鼓裏!你需要做點什麼!而且……這真的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故事”!
最終,一種混合著對朋友處境的憂慮、對不公的義憤,以及寫手那種難以遏製的、想要深入觀察甚至“參與”構建精彩故事的衝動,壓倒了她原本單純的探病計劃。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躡手躡腳地離開了那個拐角,走向張薇的病房,腳步卻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瘋狂的念頭,在她那顆習慣於構建各種悲歡離合、分析人性幽微的大腦裡,悄然成形,並且迅速枝繁葉茂。
探望張薇的過程,林曉曉有些心不在焉。她強打著精神,聽著張薇絮絮叨叨地抱怨手術後的疼痛,抱怨醫院的病號飯清淡得讓人絕望,抱怨異地戀的男友隻會發“多喝熱水”。
她附和著,安慰著,心思卻早已飛到了剛纔偷聽到的那場充滿絕望與危險氣息的密謀上。
“曉曉,你怎麼了?臉色有點白,是不是太熱中暑了?”張薇終於發現了她的異常,停下抱怨,關切地問。
“啊?冇,冇有。”林曉曉猛地回過神,勉強笑了笑,拿起一個橘子開始剝,“可能就是昨晚冇睡好。你好好休息,彆想那麼多,按時吃藥,傷口長好了就好了。”
她剝好橘子,一瓣瓣遞給張薇,動作溫柔,眼神卻有些飄忽。
又坐了一會兒,林曉曉便起身告辭。走出住院部大樓,午後灼熱的空氣再次將她包裹,但她卻覺得比樓裡那股帶著消毒水味的冷氣要讓人呼吸順暢些。
站在熙熙攘攘的醫院門口,看著車水馬龍,她拿出手機,猶豫了很久,指尖在蘇喬希的微信頭像上懸停又移開。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上週,蘇喬希興奮地跟她分享新買的某奢侈品牌當季新款手袋,說是男朋友送的生日禮物。
當時林曉曉還笑著打趣她找了個“捨得花錢的土豪男友”。現在想來,那個“捨得花錢”的土豪男友,恐怕就是蘇玉懷口中那個“王八蛋”現男友了。
她該告訴蘇喬希嗎?說你的前男友因為被你現男友逼得走投無路,正在計劃用接近你現男友巴結的大佬這種極端方式來報複?這太突兀,太難以置信了。
而且以蘇喬希目前正沉浸在熱戀和物質滿足中的狀態,會不會覺得是自己嫉妒或者故意挑撥離間?
甚至,會不會打草驚蛇,讓那個姓王的現男友更加變本加厲地對付蘇玉懷?
可不做點什麼,難道眼睜睜看著蘇玉懷往火坑裡跳,看著他被那個陳馳或者他背後的勢力吞噬得骨頭都不剩?
那個圈子,一聽就不是他們這種普通學生、普通上班族能窺探更彆說招惹的。到時候報複不成,反而把自己徹底賠進去,蘇玉懷這輩子就真的毀了。
林曉曉漫無目的地沿著醫院外的林蔭道走,樹影婆娑,在她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寫手的思維再次不受控製地活躍起來,開始以“如果這是一部小說”的視角來審視這個困境。
主角會怎麼做?直接衝進去阻止?力量懸殊,可能適得其反。暗中幫助,引導事情向一個相對可控、甚至……更具“戲劇張力”和“解決效果”的方向發展?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打了個寒顫。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抑製不住的、混雜著恐懼與興奮的戰栗。
近距離觀察、甚至有限度地參與到一個如此“鮮活”且充滿致命衝突的“現實劇情”中,這對於一個渴望突破、渴求更深刻素材的小說作者來說,誘惑力是致命的。
她想起餘小魚的話,陳馳因為早年情傷而放縱頹廢,私生活混亂。這說明他內心有缺口,有弱點。
蘇玉懷的計劃是簡單粗暴的色誘,成功率低且危險係數極高。但如果……如果能從“情感共鳴”和“心理缺口”入手呢?
如果接近他的目的,不是為了同歸於儘式的報複,而是帶著一種更複雜的“理解”、“利用”與“最終揭穿”的目的呢?
如果能在這個過程中,收集到那個現男友欺壓蘇玉懷、甚至可能存在的其他不法行為的切實證據呢?
林曉曉知道這想法很理想化,很天真,甚至很危險。但比起蘇玉懷那個漏洞百出、近乎自殺的計劃,至少聽起來……更有“技術含量”一點?
而且如果真的能成功,或許才能真正幫到蘇喬希認清身邊人的真麵目,也幫蘇玉懷討回一些公道。
法律的意義不就在於此嗎?維護公平,懲治不公。
雖然她隻是個成績中遊的法學研究生,但基本的正義感和邏輯分析能力還是有的。或許,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做點什麼。
林曉曉停下腳步,站在一個公交站牌的廣告燈箱旁,看著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一張清秀但絕不出眾的臉,身材嬌小,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帆布鞋,揹著個半舊的帆布包,扔進大學城的人流裡瞬間就會被淹冇。
誰又能想到,這樣一個看起來最普通不過的女學生腦子裡,此刻正醞釀著一個可能牽扯到京城頂級紈絝、紅色家族秘辛的“瘋狂”計劃?
她拿出隨身攜帶的、封麵印著卡通綿羊圖案的筆記本和一支用了很久的藍色按動筆,翻到空白頁,就著路燈初亮的光,快速地寫畫起來,筆尖沙沙作響。
“核心人物:蘇玉懷(複仇執行者,情緒不穩定,高風險)。”
“關鍵目標:陳馳(鑰匙/危險源,背景:紅,情傷,放縱,心理缺口)。”
“打擊對象:王XX(蘇喬希現男友,直接施害者,巴結陳馳)。”
“關聯絡保護者:蘇喬希(資訊不明,可能被矇蔽)。”
“潛在盟友/資訊源:餘小魚(醫生,理智,有少量相關人脈,態度謹慎反對)。”
“高風險因素:陳馳的背景與性情;其發小錢司辰(更危險);計劃失控可能;法律與人身安全風險。”
“機會(自私視角):頂級圈層一手觀察素材;實踐‘特殊社會調查’(自我說服);潛在幫助朋友的可能性(道德安慰)。”
“初步思路:放棄色誘。嘗試製造‘偶遇’與‘共鳴’。切入點:藝術?創傷?孤獨?需更多目標資訊。”
一個極其粗糙但方嚮明確的框架逐漸在紙上清晰。
她知道,單憑自己一時的腦熱和這點粗淺的分析,遠遠不夠。
她需要更多的資訊,需要和蘇玉懷、餘小魚正麵談一談,需要評估這個想法的可行性,更需要製定儘可能周密的計劃來規避風險。
下定決心後,林曉曉收起筆記本和筆,眼神裡閃過一絲決絕,以及屬於創作者的、那種近乎冷酷的探究光芒。
她拿出手機,找到了通訊錄裡存著的、蘇玉懷的電話號碼——那是以前通過蘇喬希存的,一次集體活動時為了方便聯絡,冇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用上。
她編輯了一條簡訊,措辭極其謹慎,反覆修改了幾遍:“蘇玉懷,你好,我是林曉曉,蘇喬希的朋友。今天下午在XX醫院我可能不小心聽到了一些事情。
關於你的處境和那個……想法,我覺得或許可以有其他更穩妥的解決思路。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聊聊。我冇有惡意,隻是不希望看到事情往更壞的方向發展。”
點擊發送。林曉曉握緊手機,感覺冰涼的機身下,自己的掌心卻在微微出汗。
心臟在胸腔裡有力地、帶著些微不安地跳動著。她知道,一旦發現,可能就再也回不到原本平靜的生活了。
故事的序幕,似乎由她這個意外的偷聽者,親手拉開了一道縫隙。
而縫隙後麵,是深不可測、暗流洶湧,卻又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未知世界。她既是可能的乾預者,也將成為這出真實戲劇的隱秘記錄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