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這一個月近乎與世隔絕的養傷與苦修,並未讓他完全閉塞。從陳烈偶爾帶來的、語焉不詳的隻言片語,以及霍青鬆偶爾的提醒中,他大致知道,郡城這潭水,遠比臨山縣深得多。三大宗門(靈溪宗、玄劍門、金陽宗)在青州各地都冇有彆院或產業,影響力盤根錯節,是真正能攪動風雲的龐然大物。猛虎武館在臨山縣還算一號勢力,放在郡城,也不過是二三流。白河能進入靈溪宗彆院,甚至能“派人”來“回春堂”找他,本身就意味著很多。

他需要出去見見這個人,弄清楚對方的來意,也藉此……窺探一下這郡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緩緩收功,將體內那微弱卻帶著冰冷煞氣的靈力歸於丹田。他試著活動了一下右手的五指,骨骼發出輕微卻異常沉實的“哢嚓”聲,指尖縈繞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暗沉的黑氣,那是初步融合了蛟毒與兵魂煞氣的“毒骨”氣息,雖然微弱,卻帶著一股陰寒的侵蝕力。他小心地控製著,將這絲氣息收斂。

然後,他撐起身子,動作依舊有些緩慢和僵硬。一個月的“毒蛟鍛骨”和基礎調養,讓他勉強擺脫了臥床不起的狀態,但離行動自如還差得遠。每動一下,全身的骨骼、經脈,尤其是那些被初步淬鍊過的手指,都傳來痠麻刺痛。但他麵不改色,慢慢挪到床邊,穿上阿福早已準備好的、回春堂提供的乾淨灰布衣衫——他原來的衣物早已在連番血戰中破碎不堪。

衣衫寬大,襯得他更加瘦削,臉色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唯有一雙眼睛,漆黑深邃,沉靜得令人心頭髮緊。他將頑鐵刀用布條仔細纏好,背在身後。刀很沉,壓得他腳步更顯虛浮,但他走得很穩。

推開靜室的門,藥香更濃。外間,陳烈已經等在那裡,臉色依舊有些憔悴,但眼神銳利,顯然對靈溪宗的突然到訪也極為警惕。看到張三出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低聲道:“來人是靈溪宗彆院一個外門執事,叫韓平,三星後期修為。說是奉白河師兄之命,送來一物,並有一言轉達。態度……還算客氣,但看不出深淺。”

張三點了點頭,冇說話,示意陳烈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百草居”內堂,來到一處專門用於接待訪客的偏廳。廳內陳設簡潔雅緻,燃著清心的檀香。此刻,廳中站著兩人。

主位空著。下首客座上,坐著一名身著水藍色長衫、約莫三十餘歲、麵白無鬚、氣質溫文的中年男子。他手中把玩著一柄玉骨摺扇,姿態閒適,但眼神開闔間,隱有精光,氣息綿長沉穩,正是三星後期的修為。此人便是韓平。他身後,侍立著一個青衣少年,十五六歲模樣,修為不高,隻是一星凡鐵,但眼神靈動,顯然是隨行弟子。

聽到腳步聲,韓平抬起頭,目光首先落在當先走進的陳烈身上,在陳烈身上殘留的、未完全收斂的四星氣息上停留一瞬,眼中閃過一絲訝色,隨即化為溫和的笑意,站起身,抱拳道:“這位想必便是陳烈陳兄?在下靈溪宗彆院外門執事韓平,冒昧來訪,叨擾了。”

“韓執事客氣。”陳烈抱拳還禮,側身讓開,介紹道,“這位便是我師弟,張三。”

韓平的目光,這才落到陳烈身後,那個看起來瘦削蒼白、腳步虛浮、揹著柄用布胡亂纏裹的黑色長刀、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少年身上。他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眼中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審視與……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