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陳烈也發現了張三的變化。這位師弟的氣息,依舊微弱,但偶爾眼神掃過時,那份沉寂下蘊含的冰冷與銳利,卻讓他這個四星靈器境都感到隱隱的心悸。尤其當張三無意中握拳,指節發出輕微卻異常沉實的、彷彿金鐵交擊般的聲響時,陳烈更是暗自心驚。他不知道張三在修煉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這個從地獄爬回來的兄弟,正在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將自己鍛造成一柄更危險的複仇之刃。

資源,再次成為最大的瓶頸。張三的“飯量”和“藥量”,與日俱增。陳烈拚儘全力,甚至開始接一些郡城地下見不得光的、危險至極的委托任務,才勉強維持著基本的供給。但他知道,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

一個月的時間,在日複一日的藥浴、金針、劇痛、鍛骨、以及深不見底的仇恨與思念中,悄然流逝。

這一日,張三剛剛完成對右手五指的初步淬鍊,正忍著骨髓中殘留的灼痛和麻癢,閉目調息,鞏固著那微乎其微的成果。

忽然,靜室的門被輕輕叩響。

門外傳來阿福刻意壓低、卻難掩一絲異樣的聲音:“張公子,陳執事讓我來告知一聲,外麵……有人找您。自稱來自‘靈溪宗’彆院,說是……奉白河師兄之命,送來一物。”

白河?

靈溪宗?

張三緊閉的雙眼,倏然睜開。

(第二十七章 完)

“靈溪宗?白河?”

聽到這兩個名字的瞬間,盤膝坐在玉床上的張三,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緊閉的眼眸驟然睜開,漆黑的瞳孔深處,彷彿有極寒的冰棱無聲凝結,又似有闇火一閃而逝。一個月前黑水潭底的冰冷、背叛、生死搏殺,以及那株被奪走的、本可能徹底治癒他傷勢的龍血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在他沉寂如死水的心湖中,驟然激起帶著血腥味的漣漪。

白河。那個在黑水潭底,趁他與碧水蛟、青狼幫死鬥,毫不猶豫摘走龍血草,留下一句“保重”便抽身離去的猛虎武館弟子。他怎麼會出現在郡城?還與青州三大宗門之一的“靈溪宗”扯上了關係?派人來找自己,又是何意?是愧疚?是示威?還是……另有所圖?

無數念頭在電光石火間閃過,但張三臉上卻冇有露出半分異樣。他甚至冇有立刻迴應門外的阿福,隻是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受著心口“毒脈”微微的搏動,以及右手五指骨骼深處傳來的、經過連日“毒蛟鍛骨”後特有的、帶著刺痛與麻癢的奇異力量感。這細微的動作,讓他重新穩住了心神,將剛剛翻騰起的冰冷殺意與猜疑,強行壓迴心底最深處。

無論來者何意,他現在,已非當日在黑水潭底重傷垂死、任人拿捏的張三。

“請他到外間稍候,我即刻便來。”張三開口,聲音嘶啞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阿福應了一聲,腳步聲遠去。

張三冇有立刻起身。他垂下眼簾,目光落在橫放於膝的頑鐵刀上。黝黑的刀身,靠近護手處那道暗金紋路,似乎感應到了他心緒的些微波動,正散發著極其微弱、唯有他能察覺的溫熱。他伸出手指,輕輕摩挲著那道紋路,粗糙冰冷的觸感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靈溪宗……白河……”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計算,“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