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噹啷。”

頑鐵刀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刀身上的所有光芒儘數內斂,恢複了黝黑平凡的模樣,隻是刀身靠近護手處,似乎多了一道極其細微的、暗金色的奇異紋路,如同一個未完成的符文。

張三的身體,晃了晃,然後,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皮囊,軟軟地向前倒去。

“張三!!!”

陳烈不顧肩頭劇毒,嘶吼著撲上前,在他倒地之前,將他緊緊抱住。

觸手冰涼,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心脈的跳動,時有時無,幾乎感覺不到。那墨綠的毒紋,雖然褪去大半,但心口處,一點深沉的墨綠,卻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釘在那裡,緩緩搏動。

陳烈顫抖著手,將最後一顆玉露丸塞進張三口中,又拚命將自身所剩無幾的靈力渡入,護住他最後一線生機。

“走!快走!進郡城!找最好的藥師!快!!!”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著,抱著張三,翻身上了唯一一匹還能站立的馬,朝著近在咫尺的郡城哨卡,亡命衝去。

孫海、周通等人,強撐著重傷之軀,驅趕著僅存的馬車和幾匹傷馬,緊隨其後。

身後,是賈文被劈成兩半的屍體,是潰散的青狼幫眾,是滿地毒蟲的殘骸,是斷魂橋一路走來的斑斑血跡,和無儘的殺劫。

前方,郡城巍峨的輪廓,在黎明第一縷慘白的晨光中,漸漸清晰。

哨卡上,警鐘長鳴,人影綽綽,似乎已被驚動。

生與死,希望與絕望,就在這最後一段路。

(第二十二章 完)

天亮了。

但晨光並未驅散縈繞在車隊眾人心頭的陰霾。郡城西門的哨卡已遙遙在望,高聳的城牆、林立的箭塔、往來巡弋的甲士,都透著一股遠比臨山縣城厚重威嚴的氣息。這本該是絕境逢生的希望之地,此刻卻因懷裡那具迅速冰冷下去的軀體,顯得遙不可及又冰冷無情。

陳烈單臂抱著張三,策馬衝在最前。他肩頭被蠱王咬傷的地方已腫脹發黑,傳來陣陣麻痹刺痛,全靠一股意誌強撐。張三被他橫放在馬鞍前,麵如金紙,氣息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心口那點頑固的墨綠毒痕,如同死亡的烙印,緩緩搏動,每一次搏動,都讓張三本就微弱的生命力流逝一絲。那柄變得平凡黝黑的頑鐵刀,被陳烈用布條草草捆在張三身邊。

“來人止步!郡城重地,不得擅闖!”哨卡守衛厲聲喝止,長槍交錯,封住去路。他們早就被遠處那場短暫卻慘烈的戰鬥驚動,此刻看到這一群渾身浴血、殺氣未消、明顯經曆了慘烈廝殺的人馬衝來,自然警惕萬分。

“鐵血家族!臨山縣鐵血家族陳烈,有要事進城求醫!速速讓開!”陳烈勒馬,亮出內堂腰牌,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鐵血家族?”守衛頭目眉頭一皺,接過腰牌驗看無誤,又看了看陳烈懷裡生死不知的張三,以及後麵跟上來的、個個帶傷、馬車破損、還隱約散發毒腥氣的孫海等人,臉色稍緩,但仍公事公辦:“可有通關文書?為何如此模樣?在城外與人廝殺?”

“護送家族貨物,遭遇青狼幫匪徒截殺!傷亡慘重,急需救治!通關文書在此!”陳烈飛快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文書遞上,語速極快,“還請行個方便,救人如救火!事後鐵血家族必有重謝!”

守衛頭目仔細查驗了文書,又看了看張三那明顯中毒已深、命懸一線的狀態,終於揮了揮手:“放行!入城後不得縱馬狂奔,速去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