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醫院的牆壁是一種褪了色的、令人壓抑的蒼白,彷彿吸飽了無數歎息和絕望。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氣味,幾乎要蓋過那股若有若無的、來自疾病本身的衰敗甜腥。

林晚小心翼翼地扶著母親趙桂蘭的胳膊,感覺那臂骨硌著她的掌心,輕飄飄的,像一折就斷的枯枝。

“慢點,媽,台階。”

林晚的聲音乾澀,帶著刻意放柔的緊繃。

趙桂蘭佝僂著腰,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倚在女兒身上。

她艱難地抬起腳,每一次挪動都伴隨著胸腔深處拉風箱似的、濕漉漉的喘息聲。

癌細胞不僅吞噬了她的血肉,似乎也抽乾了她說話的力氣。

她隻是極輕微地點了下頭,灰敗的臉上,眼窩深陷,目光渙散。

出租車停在巷口,剩下的路需要走進去。

破舊的居民樓擠在一起,牆麵斑駁,晾衣竿橫七豎八地伸著,掛著的衣服也顯得無精打采。

家門口那扇漆皮剝落的綠色木門,像一張沉默而疲憊的嘴。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更複雜沉悶的氣味撲麵而來——不僅僅是藥味和黴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生命緩慢流逝的滯重感。

屋裡即使是在白天,也昏暗得讓人心頭一沉。

父親林建國坐在靠牆的方桌旁,佝僂著背,對著一個積著茶垢的搪瓷杯發呆。

聽到開門聲,他遲鈍地抬起頭,臉上是長期睡眠不足導致的浮腫和麻木。

看到妻女,他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慌慌張張地站起身,想去接,動作卻有些踉蹌,帶倒了身後的塑料凳,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回……回來了?”

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劣質菸草的味道,眼神飄忽著,不敢與林晚對視,最終落在虛弱的妻子身上,那目光裡摻雜著無措和一種更深沉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愧疚。

林晚冇應聲,沉默地將母親半抱半扶地挪進裡屋。

那張舊木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趙桂蘭躺下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如釋重負又痛苦不堪的呻吟。

林晚給她蓋好被子,被麵是早已褪色的碎花,洗得發薄,沾染著洗不掉的藥味。

外屋,林建國還站在原地,手腳似乎不知該往哪裡放。

桌上,除了那個搪瓷杯,還散落著幾張紙。

林晚走過去,目光掃過——最上麵是醫院最新的催款單,白色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