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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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國的秋天來得早,空氣裡帶著涼意和落葉乾燥的氣息。

實驗室裡恒溫恒濕,隻有儀器低沉的嗡鳴和鍵盤敲擊的輕響。

許安寧穿著白色的實驗服,頭髮在腦後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露出一段纖細白皙的脖頸。

她正全神貫注地調整著顯微鏡的焦距,記錄著培養皿中細胞的變化。指尖穩定,眼神專注。

來到這裡已經一個多月了。

日子被實驗、數據、文獻和短暫的睡眠分配。

最初的兵荒馬亂被這種高強度的理性工作暫時封存了起來。

那些過去都像是上輩子的一場噩夢,被鎖進了記憶最深處,輕易不敢觸碰。

顧言幫了她很多。

不僅提供了安身之處,還動用關係,幫她最大限度地抹去了入境和生活的痕跡。

隻是偶爾,在實驗間隙的恍惚裡,心臟會毫無征兆地猛地一縮,帶來一陣短暫的悶痛。

然後,她便更深地埋首於眼前的公式或數據,用更繁重的工作將那絲悸動狠狠壓下去。

今天也是如此。一組關鍵數據需要反覆驗證,她已經在顯微鏡前坐了快三個小時。

脖頸有些僵硬,她輕輕活動了一下,目光無意識地瞥向實驗室透明的玻璃外牆。

外麵是走廊,偶爾有學生或研究人員匆匆走過。

然後,她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心臟在那一瞬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停止了跳動,隨即又以瘋狂的速度跳動起來。

走廊儘頭的窗邊,逆著光,站著一個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

高大,瘦削,穿著挺括的黑色大衣,頭髮似乎比記憶中短了一些,臉色在背光下看不真切,但那個輪廓,那個姿態。

謝雲舟。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找到的?

巨大的震驚和隨之而來的冰冷的恐懼,瞬間淹冇了她。

她猛地轉回頭,幾乎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控製住自己冇有失態地站起來。

手指緊緊摳住了實驗台的邊緣,指節用力到泛白。

她低下頭,死死盯住顯微鏡裡那片模糊的視野。

“安寧?”旁邊的顧言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常,順著她剛纔的視線望向窗外,也看到了那個佇立的身影。

他眉頭微蹙,輕輕拍了拍許安寧緊繃的肩膀,壓低聲音問:“需要我幫忙嗎?那個人”

許安寧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已被強行壓下,隻剩下一片平靜。

“不用了,師兄。我自己處理。”

她深吸一口氣,脫下實驗服,掛好。

轉身,拉開了實驗室的門。

走廊裡的光線明亮了許多。

謝雲舟幾乎在她出來的瞬間就轉過了身。

當他真切地看到她的臉時,那雙佈滿了紅血絲寫滿疲憊和焦灼的眼睛,迸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和失而複得的光芒,亮得驚人。

“安寧!”他大步上前,聲音嘶啞而激動,帶著長途跋涉後的風塵和急切,伸手就想抓住她的手腕,“我終於找到你了!”

許安寧猛地往後一縮,用力甩開了他的手。

謝雲舟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狂喜也瞬間凝固,轉化為錯愕和受傷。

許安寧抬起眼,看向他。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她問。

謝雲舟被她眼神裡的冰冷刺得一顫,那些準備好的在腦海中演練過無數遍的懺悔和祈求,一下子卡在喉嚨裡。

他近乎哀求地看著她:“安寧,我找你找得好苦,我們能不能談談?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談?”許安寧打斷他,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謝雲舟,你費儘心機找到這裡,就是為了繼續來折磨我嗎?”

“折磨你?”謝雲舟像是被這個詞狠狠刺中了,臉色驟然慘白,他猛地搖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更加嘶啞,“不!安寧,你聽我說,我不是,我是來道歉的!為我做過的所有混賬事!為我傷害你的每一句話、每一件事!我知道我錯了,錯得離譜!”

“道歉?”許安寧重複了一遍,“謝雲舟,你的道歉,什麼都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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