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刻意的透明

全域廣播裡,江敘沙啞破碎的話音落下,死寂瞬間吞冇整棟刑偵大樓。

猩紅的自爆倒計時數字懸浮在每一塊終端螢幕角落,鮮紅刺眼,一秒一秒無情跳動,牢牢釘死所有人的生路:09:59、09:58、09:57……

十分鐘,整棟大樓所有聲波裝置同步過載自爆,預埋在牆體夾層、樓道吊頂、機房線路裡的定向爆破裝置會同時引爆,無逃生死角,無緩衝餘地。

幕後第三方預判了一切,預判江敘會被共情擊潰防線,預判棋局會在執念和解中提前落幕,所以提前篡改聲場底層代碼,埋下必死絕殺。

從頭到尾,江敘的癲狂、專案組所有人的心魔博弈、一場場幻境獵殺、一輪輪感官剝奪,全部都在暗處之人的掌控之中。

江敘是明棋,專案組全員是暗棋,兩方廝殺內耗,最後同歸於儘,纔是這場雙層棋局真正的終局。

一樓大廳,黑霧徹底散儘,空氣裡還殘留著聲波暴亂過後沉悶的震顫感。

梁硯垂眸盯著手腕終端跳動的倒計時,指尖微微收緊。他依舊身處永恒無聲的世界,聽不見廣播裡的雜音,聽不見隊友急促的呼吸聲,可終端同步的文字訊息、螢幕鮮紅的倒計時數字,清晰告知眼下絕境。

他們擊潰了台前執棋人,卻撞上了真正棋手埋下的必死陷阱。

短暫的沉默過後,全域廣播再次響起江敘的聲音,褪去了此前所有陰冷偏執、戾氣與偽裝,隻剩下狼狽、疲憊與徹骨的茫然,還有一絲遲來的清醒。

“我從入行研究聲波聲學開始,就一直在被引導。”

江敘靠在主控椅上,指尖無力劃過滿屏代碼,眼底淚水未乾,耳鳴依舊在顱內瘋狂衝撞,他緩緩道出塵封二十年、連陸知衍都不知情的隱秘過往,“當年我提出歸音聲波理論,最開始的研究草稿並非我原創,一封匿名郵件發送到我的實驗室郵箱,裡麵附帶了完整的初代底層代碼。”

“那個人告訴我,聲波可以修複聽覺神經,可以根除耳鳴病痛,可以讓所有聽覺障礙者重獲新生。我年少迫切想要擺脫病痛,冇有多想,直接沿用了這份代碼搭建整個實驗框架。”

“後來實驗失控誤傷同伴,我慌亂逃離,也是收到匿名指令,一步步佈局聲波棋局,針對專案組所有人展開獵殺。每一次幻境升級、每一輪感官剝奪、每一次聲場加碼,背後都有這個人悄悄修改參數,放大我的戾氣,挑撥我和你們的矛盾。”

“我以為我在複仇,在掌控棋局,實則我每一步行動,都在順著對方規劃好的路線往前走。剛剛我心神崩潰放棄抵抗,對方立刻啟動自爆程式,就是不想讓棋局終止,不想讓任何一枚棋子活著離開棋盤。”

這段話徹底補全雙層棋局全部脈絡。

真正的幕後黑手,早在二十年前就盯上了聲波實驗,借江敘之手開展**聲波人體試驗,借專案組破局之手逼迫江敘不斷升級聲場,兩方互相消耗,最後一鍵清除所有知情人,徹底抹去聲波實驗所有黑曆史。

頂層辦公室,陸知衍捂著胸口傷口緩緩起身,臉色慘白,聞言身軀猛地一震。

他終於明白所有違和感從何而來。當年師弟的研究進度突飛猛進,代碼邏輯詭異超前,完全超出同期科研人員的認知水平,他一直以為是江敘天賦異稟,如今才知曉,根源在於這份匿名植入的外來代碼。

“這份底層代碼,我見過。”陸知衍開口,聲音虛弱卻無比篤定,“二十年前實驗室共享服務器,出現過一段來曆不明的冗餘代碼,我當時清理過後並未在意,現在回想,和自爆程式的代碼架構完全一致。”

幕後黑手,從二十年前初代聲波實驗室立項之初,就已經潛伏在所有人身邊。

地下機房內,江敘抬手擦乾臉上淚痕,眼底最後一絲偏執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決絕。昔日仇敵瞬間達成共識,絕境之下,必須聯手破局。

“我可以全權開放機房主控權限,共享所有後台代碼、聲波鏈路、預埋爆破點位數據。”江敘快速操作主控鍵盤,解鎖全域聲場最高權限,全隊終端瞬間同步接入機房後台,“但我無法刪除自爆程式,代碼鎖死最高權限,隻有編寫代碼的本人,才能徹底銷燬底層指令。”

“我能做的隻有兩件事:第一,短暫分流自爆能量,延緩爆炸時間;第二,配合陸知衍拆解初代代碼,反向溯源幕後黑手身份。”

敵我對立徹底瓦解,台前棋手正式加入破局陣營。

全域內網重新連通,蘇野維持晶片中繼鏈路穩定,全隊六人訊息實時同步,絕境之下六方力量整合,即刻拆分應急作戰方案,分工精準無重疊,爭搶僅剩的九分半鐘。

1.【江敘 陸知衍:雙人聯手拆解二十年前初代聲波底層代碼,尋找代碼署名痕跡、預留後門,溯源幕後編寫者真實身份,從源頭關停自爆指令。】

2.【沈逾白:依托機房後台數據,反向追蹤匿名代碼IP軌跡,抓取黑手曆年遠程登錄痕跡,鎖定對方當下物理位置。】

3.【梁硯:依托聲波震動感知,徒步排查大樓全部預埋爆破點位,標記高危爆炸區域,規劃全員最短逃生路線。】

4.【顧崢:依靠震動感知輔助梁硯複覈爆破點位,分辨真實爆破裝置與聲波模擬假陷阱,避免隊伍誤觸誘餌。】

5.【岑敘:調取市局封存十九年聲波實驗全員檔案,比對當年實驗室後勤、運維、外圍保密人員名單,篩查有機會接觸服務器、植入匿名代碼的內部人員。】

6.【蘇野:調動皮下晶片全部剩餘算力,接駁自爆主線路,強行壓縮爆炸峰值威力,爭取額外兩分鐘逃生視窗期。】

指令下發完畢,無人遲疑,全員即刻行動。

地下機房,師徒二人隔屏並肩,開啟時隔二十年再度聯手。

螢幕左右兩側分彆亮起兩份代碼介麵,左側是江敘儲存的初代原始聲波代碼,右側是陸知衍記憶複刻的實驗室冗餘代碼,兩行代碼框架完全重合,唯獨一處隱秘角落,留有一個極其隱蔽的專屬符號水印。

水印極小,藏在代碼註釋空白行裡,二十年無人發現。

是一枚極簡的音叉紋路,和江敘耳鳴貼片上的閉環聲波圖騰相似,但紋路開口方向完全相反,屬於同源不同款的標識。

“當年實驗室除了我們研究員,唯一有權限觸碰服務器後台、且精通聲波代碼編寫的人……”陸知衍盯著那枚音叉水印,瞳孔驟然收縮,腦海裡閃過一個幾乎被人遺忘的名字,“實驗室專職運維工程師,溫景然。”

江敘指尖一頓,臉色瞬間沉下去:“我記得這個人,從不參與實驗研討,從不露麵,常年負責服務器維護、後台代碼清理,性格比我更加孤僻,全程隱身於實驗室所有人視線之外。”

所有人都把他當成普通後勤技術人員,無人知曉他擁有頂尖的聲波編程能力,無人知曉他一直在暗處觀測整場實驗。

“當年實驗事故發生之後,他和我同一天從實驗室離職,同步清空檔案,徹底消失。”陸知衍語速急促,快速拚接線索,“我一直以為他隻是正常辭職,現在看來,他纔是從頭到尾佈局一切的始作俑者。”

幕後黑手身份輪廓,第一次清晰浮現。

同一時間,地下二層隔離間。

沈逾白端坐於鍵盤前,雙目失明,雙耳失聰,身體重傷未愈,鼻腔血跡反覆滲出,可大腦算力全開,神經感知牢牢鎖定每一條遠程訪問軌跡。他順著自爆代碼反向溯源,追蹤二十年來每一次遠程登錄記錄,發現溫景然從未遠離。

對方從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