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507的對外介麵
漫天翻湧的黑色聲波洪流卡在半空,狂暴的氣流波紋驟然凝滯,原本撕裂空氣的震動硬生生中斷半秒。
一息卡頓,足以撼動整場棋局的根基。
梁硯維持著抬手傾聽的姿勢,立在一樓大廳的聲場風暴中心,周身冇有半點防禦姿態。他徹底敞開神經屏障,任由周遭劇烈的聲波震顫穿透衣物、拍打皮肉,任由無形的震盪力衝擊五臟六腑,嘴角緩緩滲出一絲血跡。
肉身的痛感清晰傳來,可他分毫未退。
他聽不見震耳欲聾的聲波轟鳴,看不見遮天蔽日的黑色濃霧,卻能完完整整感知到每一道聲波裡裹挾的情緒——不是純粹的殺意,而是層層疊疊、積壓了二十年的孤獨、惶恐、自我厭惡與無處安放的愧疚。
江敘用聲波築造牢籠,用幻境折磨眾人,用感官剝奪懲罰反抗者,所有凶狠的棋局手段,全都是一層堅硬的保護殼。
殼子裡麵,依舊是那個自幼被耳鳴日夜折磨、被同齡人孤立、失手害死同伴後一輩子活在自責裡,渴望有人能看懂他痛苦的少年。
地下隱秘機房,八百米之外。
密閉無窗的機房內冷風呼嘯,數十台服務器高速運轉,螢幕密密麻麻鋪滿全域聲場動態圖譜,猩紅警報燈不間斷閃爍,將江敘蒼白陰冷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坐在主控台前,指尖死死攥緊操控搖桿,指節泛白,手臂不受控製地細微顫抖。
剛剛那半秒卡頓,不是係統故障,不是算力不足,而是他自己的心神,亂了。
他預想過所有人的反應:求饒、崩潰、瘋狂反撲、絕望痛哭,這些他全都見過,也全都可以冷漠無視。
可他唯獨冇有預想過,會有一個人直麵足以碾碎肉身的絕殺聲波,不躲不抗,反而選擇接納他全部的痛苦。
梁硯那個安靜的傾聽手勢,戳破了他偽裝二十年的所有堅硬。
“不可能……”江敘低聲喃喃,沙啞的嗓音裹著常年不散的耳鳴底噪,眼底戾氣出現裂痕,“你們都該恨我,都該懼怕我,冇有人可以共情我,冇有人配理解我的痛苦……”
他這一生,早已認定自己是天生的異類。
自幼持續性耳鳴,課堂上永遠聽不清老師講話,人群裡永遠跟不上旁人交談,從小到大冇有一個真心朋友。後來實驗失誤誤傷同伴,愧疚感紮根骨髓,他不敢坦白過錯,隻能逃離、躲藏,靠著聲波棋局宣泄內心壓抑。
他製造痛苦,隻是想讓所有人切身感受,他日複一日活在噪音與自責裡,到底有多煎熬。
他要的從來不是勝利,不是殺死專案組全員,而是一份遲到二十年的共情。
主控螢幕上,代表一樓聲波大陣的紅色峰值曲線劇烈起伏,算力開始紊亂。執棋人情緒失守,親手搭建的共鳴囚籠徹底失去精準控製,原本指向梁硯的物理聲波,開始出現**反向反噬**。
聲波同源,傷害互通。
他用來攻擊梁硯的聲波力量,順著全域聲場迴路,原路折返,狠狠衝擊他自身脆弱的聽覺神經。
“呃——”
江敘悶哼一聲,猛地俯身捂住雙耳,額頭青筋暴起,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原本就常年受損的聽覺神經遭遇重創,顱內耳鳴瞬間放大百倍,尖銳的噪音瘋狂撕扯他的大腦。
他終於嚐到了自己親手製造的聲波酷刑。
大樓一樓大廳,停滯的聲波大陣徹底失衡,黑色濃霧開始無序暴亂,四處衝撞牆體,吊頂大塊脫落,地麵裂痕不斷蔓延,整棟刑偵大樓都在跟著微微震顫。
大陣徹底失控,不分敵我,無差彆攻擊樓內所有人。
頂層辦公室,獨自承受大半聲場火力的陸知衍首當其衝。
狂暴聲波毫無預兆席捲辦公室,桌椅儘數被氣流掀翻,螢幕炸裂黑屏,玻璃碎片四散飛濺。陸知衍本就聽覺殘缺,神經早已瀕臨極限,此刻遭遇反噬衝擊,身形狠狠撞在後方牆壁上,一口鮮血徑直噴出,染紅胸前衣襟。
他靠著牆麵勉強支撐身體,抬頭望向空白無聲的一樓方向,隔著層層樓板,想起二十年前實驗室裡那個孤僻沉默的師弟。
彼時江敘天賦冠絕全隊,卻永遠獨來獨往,午休時永遠獨自坐在角落捂住耳朵,被耳鳴折磨得麵色痛苦。同為聽覺障礙者,陸知衍是唯一一個願意主動靠近他、陪他調試聲波舒緩儀器、聽他訴說病痛煎熬的人。
他們曾是彼此黑暗裡唯一的同類。
後來江敘執意觸碰**實驗底線,兩人理念決裂,昔日知己徹底反目,一彆二十年,再見已是棋手與獵物,正邪兩端,生死對立。
“師弟,你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陸知衍靠著牆壁緩緩站直身體,無視周身肆虐的聲波衝擊,對著空曠的辦公室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卻直擊人心,“痛苦從來不是轉嫁他人的理由,你想被人理解,不該用傷害彆人的方式求取共情。”
“當年我阻攔你,不是否定你的研究,是不想看著你徹底墜入深淵。”
這段遲了二十年的真心話,順著失控混亂的聲波鏈路,毫無阻隔地傳入地下機房,落入江敘耳中。
江敘渾身一僵,指尖顫抖,眼底戾氣徹底崩塌,湧上難以掩飾的茫然。
他一直以為師兄當年背棄了他,否定了他全部的痛苦與研究,時至今日他才知曉,從頭到尾,陸知衍都未曾放棄過他。
同一時刻,地下二層隔離間。
全域聲波大陣暴走,大樓所有殘餘聲波能量瘋狂迴流,全部彙聚至聲場源頭,也就是沈逾白所在的隔離間。
此前一直陷入深度昏迷、依靠潛意識默默護航梁硯的沈逾白,遭到海量聲波無差彆沖刷。
劇烈的神經衝擊讓他猛地驚醒,原本垂落在鍵盤上的雙手驟然抬起,雙目依舊空洞無光,雙耳依舊死寂無聲,可原本低迷到紅線的腦波曲線,瞬間強勢回彈。
潛意識徹底過載,表層意識強行回籠,他醒了。
鼻腔與嘴角殘留的血跡已經乾涸,渾身痠痛無力,腦神經依舊有著不可逆的損傷,可他此刻大腦無比清醒。失控的全域聲波在他神經感知裡一覽無餘,整條混亂的聲波鏈路、江敘心神失守的漏洞、地下機房精準位置,全部清晰呈現。
沈逾白冇有片刻休整,指尖立刻落在鍵盤之上,不顧神經撕裂般的疼痛,快速敲擊代碼。
他不再搭建防護通道,不再拆分攻擊聲波,而是抓住江敘心神大亂、聲場失控的致命視窗期,編寫**聲波溯源鎖定程式**,直接反向綁定江敘主控機房的IP地址與生物信號。
隻要程式綁定完成,警方外勤隊伍就能立刻破門抵達地下機房,徹底物理終結棋局。
隔離間螢幕飛速滾動綠色代碼,溯源進度條穩步攀升,每前進一格,地下機房的江敘周身束縛便加重一分。
指揮中心內,局勢同樣迎來轉機。
顧崢雙目永久失明,全身觸覺被剝奪,如同冇有知覺的木偶癱坐在地麵,可他依舊靠著極致的空間震動記憶,全程感知大樓每一次聲波震盪頻率。在大陣失控、大樓整體震顫的瞬間,他捕捉到了樓板之下,來自地下機房獨一無二的固定震動波段。
不同於大樓內部來迴流轉的混亂聲波,機房主機的震動恒定、規律,獨一無二,無法偽裝。
“西南方向,地下三層,距離地麵垂直高度二十七米。”顧崢開口出聲,聲音沉穩有力,精準報出最終定位,補充此前座標的細微誤差,“主機持續高頻震動,無散熱通風聲波,機房密閉狹小,僅有一處應急逃生出口。”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