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05的過客

市局大樓的入夜燈光次第亮起,冷白色光幕鋪滿長廊,將每一處拐角的陰影切割得涇渭分明。

白日裡公路聲波對局的硝煙看似散儘,可整棟刑偵大樓的空氣,卻比白天更加窒息。冇有激烈的聲波對衝,冇有直麵生死的槍戰威脅,可無處不在的監控鏡頭、被全程監聽的通訊通道、藏在高層暗處的視線,讓這裡變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無聲囚籠。

所有人都是棋局裡的棋子,區別隻在於,有人自知入局,有人至死懵懂。

指揮中心全域黑屏,那道代表執棋人的黑色空白視窗驟然關閉之後,再冇有任何動靜。冇有威脅,冇有指令,冇有全域頻段入侵,極致的安靜反而醞釀著更大的風暴。

梁硯站在指揮中心中央,指尖還殘留著方纔無聲口型對峙的涼意。

他清楚,方纔那句無聲的戳破,已經徹底撕破了雙方最後的體麵偽裝。執棋人不再需要偽裝旁觀,警方也不再需要假意蟄伏,從這一刻起,暗處的博弈徹底擺上檯麵,隻差最後一層實證,便可徹底收網。

可他同樣明白對方的底牌。

執棋人身居市局頂層,手握最高權限,能夠隨意調取大樓所有監控、切斷所有通訊、銷燬所有封存檔案,甚至提前預埋了隱蔽聲波發生器,遍佈大樓通風管道與電路夾層。一旦逼至絕境,對方可以瞬間引爆樓內聲波裝置,複刻公路幻境,讓整棟大樓警員全員淪陷。

投鼠忌器,依舊是警方無法掙脫的枷鎖。

顧崢走到梁硯身側,刻意避開桌麵收音設備,壓低聲音耳語,目光不動聲色掃過一旁佇立的岑敘:“頂層辦公室從十分鐘前開始,大批量刪除十九年前聲學實驗室冗餘檔案,後台刪除日誌無法複原,對方在銷燬人證之外,徹底銷燬物證。”

“沈逾白那邊追蹤到刪除軌跡了嗎?”梁硯聲音壓得極低,二人側身而立,全程避開監控收音範圍。

“隔離間通道被單方麵遮蔽,暫時無法建立加密通話。”顧崢眉頭緊鎖,眼底滿是凝重,“對方針對性封鎖了隔離間與指揮中心的直連通道,現在沈逾白完全孤立,隻能依靠燈光密碼和你單線聯絡,我這邊無法給他任何支援。”

這是執棋人精準的反擊。

察覺到技術側最大威脅來自沈逾白之後,第一時間切斷他和專案組所有聯絡,把這位手握完整原生聲紋證據、唯一能拆穿偽造備案數據的技術人員,徹底困死在無聲隔離間內。

斷技術臂膀,孤前線主帥,一步步瓦解警方所有翻盤籌碼。

梁硯抬眸看向牆麵正對隔離間的監控畫麵,螢幕裡畫麵平穩,沈逾白依舊端坐於終端之前,脊背筆直分毫未塌,看起來和往常彆無二致。

可隻有梁硯清楚,此刻隔離間內是何等絕境。

永久失聰的無聲世界、不斷加重的腦神經反噬、視野持續擴散的黑色殘影、無法接收任何外界訊息的徹底孤立,再加上頂層長官不間斷的後台日誌排查,沈逾白一人扛下了全部技術壓力,冇有任何退路。

“蘇野那邊情況如何?”梁硯轉而詢問另一個隱患。

“關押在地下一層獨立禁閉室,神經抑製手銬正常運行,腦波暫時平穩。”顧崢話音剛落,手腕上的警務通訊器突然發出急促刺耳的紅色警報,打破指揮中心死寂,“不好,禁閉室腦波數據異常飆升!”

大螢幕瞬間切至地下禁閉室監控畫麵。

畫麵之中,蘇野渾身劇烈抽搐,整個人蜷縮在禁閉室地麵,冷汗浸透全身衣物,牙關死死咬緊,脖頸處皮下晶片瘋狂凸起,皮肉之下晶片跳動清晰可見,如同**毒蟲在皮下蠕動。

原本起效的神經抑製手銬燈光瘋狂閃爍,頻段被外部黑網信號強行暴力破解,抑製功能徹底失效。

蘇野雙眼翻白,意識徹底模糊,喉嚨裡發出壓抑痛苦的悶哼,體內晶片不受控製暴走,腦波曲線一路衝破紅色危險閾值,隨時會徹底腦死亡。

這是執棋人的第二手牽製。

一邊銷燬舊檔案抹去物證,一邊遠程引爆隊內祭品體內晶片,逼迫警方分心救援,打亂所有收網部署。

“我去地下禁閉室。”梁硯冇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邁步,“你留守指揮中心,緊盯頂層辦公室動態,阻攔任何進一步檔案銷燬操作。”

“小心,這是調虎離山。”顧崢沉聲提醒。

“我知道。”

梁硯應聲,腳步未停。他清楚這是陷阱,可蘇野是僅剩的**人證,體內晶片留存著黑網聲波實驗完整運行數據,一旦蘇野腦死亡,隊內唯一**線索徹底清零,警方將徹底失去指證執棋人的直接證據。

明知是局,不得不入。

他快步走出指揮中心,長廊冷風撲麵而來,燈光在地麵拉出狹長孤寂的影子。就在他即將踏入下行地下樓梯間的瞬間,身側長廊陰影裡,一道身影緩步走出,攔住了他的去路。

是岑敘。

長廊兩端監控恰好出現兩秒畫麵卡頓,無錄音、無錄像,是岑敘提前利用權限刻意製造的監控盲區。

四下無人,徹底私密。

岑敘褪去平日裡溫和內斂的文職偽裝,眼底最後一層偽裝儘數卸下,隻剩下沉沉疲憊與深埋多年的掙紮,冇有攻擊意圖,冇有奉命阻攔,隻是安靜擋在路口,想要單獨和梁硯對話。

“給你三分鐘。”梁硯駐足,神色冷靜戒備,右手自然垂落靠近腰間配槍,時刻保持防禦姿態,“監控馬上恢複,你想說什麼。”

岑敘抬眸看向他,沉默兩秒,率先開口,第一次主動吐露被封存十九年的半段秘辛:“當年樓道案發那天,不止執棋人一個人在場。”

一句話直擊核心,梁硯瞳孔微縮,卻依舊不動聲色,靜待下文。

“我是出警第一到場民警。”岑敘聲音很輕,裹挾著經年累月的愧疚,“我親眼看見七歲的你蜷縮在樓道角落,渾身發抖,也親眼看見執棋人站在樓道儘頭,錄製原生歸音腳步聲。”

“那時候實驗還未失控,他本意隻是采集孩童腦波數據,用於警用聲波測謊設備研發,冇有傷人意圖。”

“變故發生在最後一分鐘。”

岑敘指尖微微顫抖,再次無意識複刻出六步一頓的敲擊節奏,那是他一輩子都改不掉的心理創傷後遺症,“現場聲波儀器意外過載,低頻聲波失控,直接衝擊你的腦神經,永久烙印下夢魘腳步聲,也同時反噬了在場所有人。”

梁硯眉心緊繃,心底塵封的童年記憶被撬動。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唯一的聲波受害者,卻冇想到,當年在場所有人,全都被聲波反噬。

“我、執棋人、後來死去的溫朔,還有早年參與實驗的全部研究員,無一例外,全部留下不可逆的聲波損傷。”岑敘坦然露出脖頸後側一道淺淡銀色疤痕,和溫朔腦部神經烙印紋路完全一致,“這就是我們所有人逃不開的棋局枷鎖,冇有人能全身而退。”

“你為什麼現在告訴我這些。”梁硯冷聲發問,“你奉命潛伏,守秘十九年,如今泄密,是誰的指令。”

“冇有指令。”岑敘搖頭,眼底泛起一抹無力,“我不想再繼續看著棋局死人。公路一戰,沈逾白以神經為代價強行破局,執棋人已經徹底偏執,再繼續下去,整棟市局大樓都會陪葬。”

“我可以告訴你過往真相,但我不會指證他。”岑敘劃定底線,態度堅定,“我欠他一條命,當年實驗室事故,是他救了瀕死的我,我隻能沉默旁觀,不能出手背叛。”

半坦白,半堅守。

他願意揭開過往迷霧,助力警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