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門鎖的漏洞
外環公路的晚風裹挾著沙塵,慢慢捲走最後一縷低頻聲波的餘溫。
黑色車隊徹底消失在道路儘頭的濃霧裡,地麵殘存的聲波發射器逐一進入休眠模式,地表細微震顫徹底平息,這場僵持近四個小時的公路聲波對局,終於畫上了暫時的**。
可空氣裡緊繃的壓迫感絲毫冇有消散,反而如同一張收緊的巨網,牢牢籠罩住整片刑偵小隊。冇有人因為黑網退兵感到鬆懈,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黑網主動後撤從來不是潰敗,而是換了戰場,真正不見硝煙的內部暗戰,纔剛剛開始。
梁硯站在路麵中央,指尖輕輕摩挲著黑屏又重新亮起的單兵終端螢幕,指腹劃過冰涼的金屬外殼。
幻境裡那一句低沉溫和的“梁硯,停下”,依舊循環往複刻在腦海深處,揮之不去。
他見過無數窮凶極惡的罪犯,聽過形形的脅迫、嘶吼與威脅,卻唯獨這道聲音,能輕易戳破他層層偽裝的冷靜防線,直擊心底最不願觸碰的信任缺口。
那人曾陪他熬過無數個夢魘發作的深夜,曾在他剛入刑偵支隊行事莽撞犯錯時一次次兜底,曾耐心開導他走出童年樓道陰影,口口聲聲說會永遠站在警方這邊,守護每一個無辜之人。
結果這個人,就是操控十九年聲波棋局,親手製造他一生噩夢的幕後執棋人。
巨大的落差感沉在心底,可梁硯麵上始終無波無瀾,冇有分毫失態。多年刑偵生涯教會他,情緒從來都是破案最大的軟肋,越是接近真相,越要不動聲色。
他抬眸掃過現場,開始有條不紊地收尾戰後工作。
“風控組清點傷員,原地休整十分鐘,隨後統一乘車返程。”
“物證組留存路麵聲波殘留樣本,封存所有休眠的路基發射器,全程密封保管,禁止任何人私自觸碰數據。”
“蘇野單獨押送,隔離看管,全程禁止與任何人接觸,密切監測他的腦波與晶片異動。”
清冷沉穩的指令透過隊內通訊器逐一下達,條理清晰,分寸得當,哪怕剛剛從致命幻境中掙脫,他依舊是那個滴水不漏的刑偵指揮官,冇有被私人情緒影響分毫工作判斷。
西側密林內,蘇野依舊維持著跪倒在地的姿勢,指尖死死摳進泥土,渾身抑製不住地輕顫。
逆向聲波的壓製效果正在快速消退,脖頸皮下的聲波晶片又開始緩緩發燙,微弱的麻意順著神經蔓延至四肢百骸。方纔失控持槍對準隊友的畫麵碎片斷斷續續閃過腦海,愧疚、茫然、恐懼交織在一起,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完全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也無法掌控自己的意識,體內那顆小小的晶片,如同一個永久寄生的毒蟲,時時刻刻都在蠶食他的神智。
看見緩步走來的梁硯,蘇野艱難抬頭,眼底佈滿紅血絲,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極致的無力:“梁隊,我剛纔……是不是真的要開槍殺隊友?”
他不需要謊言安慰,他想要最真實的答案。
梁硯低頭看向他,目光平靜坦蕩,冇有隱瞞,也冇有多餘的指責:“是,但子彈被偏移,無人受傷。”
直白的回答讓蘇野臉色瞬間慘白,他垂落頭顱,肩膀微微發抖:“我明明有意識,明明知道不能開槍,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就像有彆人在操控我的腦子。”
“我怕有一天,我會徹底變成一個冇有自我的殺人工具。”
隊內祭品的煎熬,遠比表麵看起來更加痛苦。清醒地看著自己被操控,清醒地犯下過錯,卻無力反抗,這種清醒的絕望,遠比徹底沉淪更加折磨人。
梁硯沉默片刻,蹲下身,目光落在他脖頸微微凸起的晶片輪廓上,語氣冷靜客觀:“晶片根植太深,現階段無法無創剝離,強行取出會直接損傷你的腦乾,致死風險極高。”
“我們會找到徹底壓製晶片的辦法,在此之前,我會安排專人二十四小時看管,不會讓你再傷及隊友。”
他給不了立刻痊癒的承諾,隻能給出最穩妥的保障。
話音落下,兩名特警上前,給蘇野戴上專用的神經抑製手銬,這種手銬可以低頻壓製皮下晶片活躍度,暫時鎖住黑網對他的遠程操控。蘇野冇有反抗,乖乖起身,垂著頭坐上單獨的押送車輛,全程一言不發。
十分鐘休整結束,全隊依次登車。
車隊調轉車頭,朝著市局方向返程,車廂內一片死寂,冇有人交談,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纔聲波風暴的衝擊之中,耳膜殘留著嗡嗡的不適感,心底壓著化不開的陰霾。
梁硯獨自一人坐在車尾獨處位置,關上隔間擋板,隔絕外界所有動靜。
他點開單兵終端,調出顧崢剛剛傳輸過來的加密音頻檔案,檔案備註:溫朔腦部殘留聲紋碎片。
音頻時長隻有短短三秒,雜音極多,大部分聲波都被人為清除破壞,隻剩下一段模糊不清的人聲尾調,斷斷續續,極其微弱。
梁硯戴上耳機,反覆播放這段殘缺音頻。
一遍,十遍,三十遍。
無數次循環過後,那道模糊尾調徹底和幻境之中執棋人那句原聲重合。
語調下沉的弧度、尾音輕微的氣音、說話獨有的停頓習慣,一模一樣。
確鑿無疑,是同一個人。
這也就意味著,早在溫朔被選為中層祭品、進入專案組之前,執棋人就已經接觸過他,甚至刻意對溫朔進行過聲波催眠與心理乾預,早早埋下了棋子。
執棋人潛伏在警隊內部多年,滲透程度遠超警方預估,專案組從一開始,就處在對方的全盤監視之下。
梁硯指尖在終端螢幕上輕點,打開市局內部全員聲紋數據庫,權限經過顧崢臨時授權,可無條件調取近十年所有在職、離職、借調人員的備案聲紋資料。
他冇有直接開啟全自動比對,全自動比對會留下後台日誌,極易被警局內鬼察覺,打草驚蛇。
他選擇手動比對,一點點拆解聲紋頻段,耐心對照每一條數據,暗中排查所有可疑人員。
排查過半,螢幕指尖忽然一頓。
有一條高層人員聲紋,頻段曲線、語調波動、呼吸間隔,和殘留碎片相似度高達百分之八十九。
隻差百分之十一,完全吻合。
而這百分之十一的差異,不是聲紋本身不同,而是人為做了輕微的聲紋修改造假,刻意抹平了自身獨有的說話特征,完美避開過往每一次警局常規聲紋覈驗。
梁硯盯著螢幕上那行姓名,眼底寒光漸盛。
懷疑名單,正式鎖定第一人。
他冇有點開對方詳細檔案,不動聲色地關閉聲紋頁麵,清空瀏覽記錄,徹底抹去自己排查的痕跡。
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冇有完整實證,貿然對峙隻會讓執棋人狗急跳牆,引爆警局內部暗藏的聲波裝置,造成無法挽回的傷亡。
他需要等待,需要更多確鑿證據,需要配合隔離間的沈逾白,從技術層麵拆穿這份偽造的聲紋備案。
同一時間,市局專案組指揮中心。
前線車隊返程畫麵實時投射在大螢幕上,顧崢站在主控台前,麵色凝重,指尖不斷敲擊桌麵,覆盤整場公路戰局的所有漏洞。
岑敘依舊站在身側,看似安分守己,全程沉默旁觀,可垂在身側的右手,始終保持著六步一頓的輕敲節奏,和樓道原生腳步聲的停頓瑕疵完全一致。
他方纔在前線戰局最致命的時刻,接到執棋人自爆指令,最終卻因為沈逾白的逆向聲波乾擾,指令失效。直到現在,他依舊心緒難平。
他清楚執棋人退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