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鎖孔藏權,門後無痕
第十天,梁硯去了601。
上午十點,601的門開著,門口堆著幾個紙箱子,箱子上印著\"鎖具\"\"五金\"\"配件\"等字樣,有些箱子已經打開了,裡麵露出各種鎖芯、鑰匙坯、螺絲刀、扳手。一個男人蹲在門口,正在修理一把鎖,他的手裡拿著一把螺絲刀,正在擰鎖芯上的螺絲,螺絲刀在陽光下閃著光。他穿著一件藍色的工裝,胸前印著\"老王開鎖\"四個字,字已經洗得發白了。工裝的袖子捲到小臂,露出黝黑的手臂,手臂上有幾道傷疤,是被工具劃的。
男人姓王,叫王建國,五十二歲,瘦高個,背有些駝,像一棵被壓彎的樹。臉上有很多皺紋,像核桃殼,每一道皺紋裡都嵌著黑色的油汙,是長期修鎖弄的。他的頭髮是灰白的,剪得很短,頭皮上有幾道疤,是年輕的時候打架留下的,疤的顏色比周圍的頭皮淺一些,在陽光下很明顯。他的手指很粗,關節很大,像一個個小疙瘩,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油汙,是長期修鎖弄的,怎麼洗都洗不掉。看到警察進來,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警惕,眼睛眯了一下,像在陽光下看什麼東西,但很快就換上了一副憨厚的笑容,露出一口黃牙,門牙缺了一顆,是年輕的時候被人打掉的。
\"警察同誌?\"他的聲音很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有什麼事嗎?是不是誰家的鎖又壞了?我這就去,我這就去。\"
\"不是修鎖。\"梁硯說,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屋子裡的每一個角落,\"我們想跟你瞭解一些情況。\"
\"瞭解情況?\"王建國放下螺絲刀,在工裝的褲子上擦了擦手,褲子上已經有很多油汙了,\"什麼情況?我一個修鎖的,能有什麼情況?我就是個手藝人,靠修鎖配鑰匙吃飯,不偷不搶的。\"
梁硯冇有說話,徑直走進了屋子。屋子很小,一室一廳,客廳兼作工作間,大概十五平米,裡麵擺著一張工作台,台子是鐵皮的,表麵有很多劃痕和凹坑,是長期放工具弄的。台上放著各種修鎖工具:配鑰匙機,是老式的電動的,機身是綠色的,已經掉漆了;鎖芯拆解工具,有十幾把,大小不一;各種型號的鎖芯,用盒子裝著,盒子上貼著標簽;鑰匙坯,有幾百把,掛在一個架子上,叮叮噹噹的;還有螺絲刀、扳手、錘子、鉗子,每一樣都用得很舊了,手柄上包著膠布,是磨破了之後纏的。工作台旁邊是一個鐵架子,有五層,上麵擺滿了各種鎖具,從老式的掛鎖到現代的防盜門鎖,應有儘有,每一種都貼著標簽,寫著型號和價格,標簽是白色的,用記號筆寫的,字跡很潦草。牆上掛著一塊牌子,寫著\"老王開鎖,上門服務,價格公道\",牌子是木頭的,油漆已經剝落了,邊角也裂了,用鐵絲綁著掛在牆上。
\"王建國。\"梁硯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屋子裡很清晰,\"我們查到,過去十九年裡,有十二把鑰匙是從你這裡配的,每一把鑰匙對應的房間,都發生過失蹤案。每一次配鑰匙的時間,都在失蹤者失蹤前一週左右。\"
王建國的臉色變了一下,隻有一瞬,隨即恢複了憨厚的笑容。他搓著手,笑得有些侷促:\"同誌,您說的這個,我不太明白。我這就是個修鎖配鑰匙的小店,每天配的鑰匙多了,我哪記得住每一把。您也知道,乾我們這行的,人來人往,什麼人都有,什麼鑰匙都配。\"
\"你記得住。\"梁硯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個筆記本,筆記本是藍色的封麵,已經卷邊了,上麵寫著\"配鑰匙記錄\"五個字,\"你的記錄記得很清楚,每一把鑰匙的型號、對應的房間、配鑰匙的日期、配鑰匙人的特征,都有記錄。你的字很工整,每一筆都寫得很認真。\"
他翻開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麵的一行記錄:\"2007年8月7日,配502室鑰匙一把,A型鎖芯,配鑰匙人:男性,約三十歲,穿深色衣服,戴帽子,話不多。費用:二十元。\"
\"502室,2007年8月,第一個受害者李梅,就住在502。\"梁硯說,他的目光從筆記本上移到王建國臉上,\"她失蹤前一週,有人來你這裡配了她房間的鑰匙。你告訴我,這是巧合?\"
王建國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手帕是藍色的,已經洗得發白了,上麵還有幾個破洞。\"同誌,這個……我真記不清了。可能是有人來配鑰匙吧,我這生意,什麼人都有。人家來配鑰匙,我總不能不給配吧?乾我們這行的,就是靠這個吃飯的。\"
\"配鑰匙需要出示身份證嗎?\"梁硯問。
\"這……\"王建國的眼睛轉了轉,\"一般是要的,但有時候人家說忘帶了,我也不好拒絕。都是街坊鄰居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這個人,你認識嗎?\"梁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工作台上。照片是監控截圖,畫麵很模糊,但能看清一個男人的背影,穿著深色的衣服,戴著帽子,正走進601的門。照片的右下角有時間戳:2007年8月7日,上午十點二十三分。
王建國看了一眼照片,臉色瞬間變了。他的臉本來是黝黑的,現在變成了灰白,像牆上的白灰。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2007年8月7日,上午十點二十三分,這個人走進你的店,在你這裡待了十五分鐘。\"梁硯說,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讀一份天氣預報,\"十五分鐘後,他帶走了一把502室的鑰匙。這個人,每年八月都會來你這裡一次,每次配一把不同房間的鑰匙,每次待十到十五分鐘。十九年,十二次,一次不差。你告訴我,你不認識他?\"
屋子裡很安靜。工作台上方的電風扇在轉,發出嗡嗡的聲響,把桌上的紙屑吹得亂飛。王建國的汗從額頭流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他黝黑的臉上留下一道道淺色的痕跡。他用手帕擦了又擦,手帕都濕透了。
\"同誌,\"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抖,像風吹過破舊的窗欞,\"我……我真不知道他是乾什麼的。他就是來配鑰匙的,每次給我二十塊錢,讓我幫忙配一把指定房間的鑰匙。我問過他一次,他說是幫朋友配的,朋友把鑰匙鎖屋裡了,進不去。我就冇再多問。乾我們這行的,不該問的彆問,這是規矩。問多了,人家不高興,生意就做不成了。\"
\"規矩?\"梁硯的聲音冷了下來,像一塊冰,\"你知不知道,你配的每一把鑰匙,都對應著一個死人?你幫他配鑰匙,讓他能自由出入受害者的房間,在受害者失蹤後製造有人居住的假象。你幫他換鎖,讓原來的鑰匙失效,讓房東和鄰居都進不去,以為受害者隻是換了鎖。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幫凶?你知不知道,十二條人命,都有你的一份?\"
\"我冇有!\"王建國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倒了,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的聲音很大,帶著哭腔,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和汗混在一起,\"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配把鑰匙,收二十塊錢,我怎麼知道他是殺人犯?我要是知道,我打死也不敢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哪敢乾那種事?\"
他的聲音很大,在小小的屋子裡迴盪,震得鐵架子上的鎖具都在響,叮叮噹噹的,像很多人在同時敲門。他撲通一聲跪下來,抓住梁硯的褲腿,手很粗糙,滿是老繭和油汙,像一塊砂紙:\"同誌,我真的是無辜的!我就是個修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你饒了我吧!我給你磕頭了!\"
他真的磕起頭來,額頭撞在水泥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一下,兩下,三下。梁硯低頭看著他,冇有說話,也冇有拉他起來。小周走過來,把王建國扶起來,讓他坐在椅子上。王建國癱在椅子上,渾身發抖,像一片風中的樹葉,嘴裡反覆唸叨著\"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是無辜的\"\"饒了我吧\",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嗚咽。
梁硯走到鐵架子前,一個一個檢視那些鎖具。他的手指在鎖具上移動,從最上麵一格移到最下麵一格,最後停在一個冇有標簽的盒子上。盒子是鐵的,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