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賬底暗流,灰線牽凶

第八天,梁硯帶人查了502的賬。

早上九點,煙火巷的人流還冇起來,隻有幾個早起的攤主在支攤子,鐵鍋碰著鐵架,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502的門開著,門框上掛著一塊木牌,寫著\"便民服務\"四個字,紅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麪灰白的木頭茬。屋裡很暗,窗簾拉著,是那種深藍色的厚窗簾,遮光性很好,把外麵的天光擋得嚴嚴實實。隻有一盞檯燈亮著,昏黃的光落在一張舊書桌上,桌上擺著一台老式的台式電腦,顯示器是CRT的,很厚,螢幕上積了一層灰。電腦旁邊是一個算盤,珠子是黑色的,有些已經磨得發亮。再旁邊是幾本賬簿,封麵是藍色的硬殼,邊角都捲了。還有一個搪瓷茶杯,杯身上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已經掉了一半,杯裡的茶已經涼透了,杯壁上結著一圈黃褐色的茶垢,像一圈舊傷疤。

502的住戶姓周,叫周德福,五十八歲,矮胖,禿頭,頭頂的頭皮泛著油光,周圍的頭髮是灰白的,剪得很短。他臉上總是帶著笑,見誰都點頭哈腰,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往上翹,露出兩顆發黃的門牙。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拉鍊拉到胸口,裡麵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看到警察進來,他臉上的笑更深了,忙不迭地搬椅子、倒茶,嘴裡不停地說\"同誌辛苦了\"\"有什麼問題儘管問\"\"我一定配合\",聲音很尖,帶著一點討好的顫音。

梁硯冇有坐。他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角落。屋子很小,一室一廳,客廳兼作辦公室,大概十五平米,裡間是臥室,門虛掩著,能看到裡麵一張單人床的床頭。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地圖,是本市的行政區劃圖,上麵用紅筆圈了幾個地方,圈的線條很粗,有些地方已經被反覆描畫過,紙都快破了。書架是鐵皮的,鏽跡斑斑,上麵擺滿了賬簿,按年份排列,從2005年到2025年,一本不少,書脊上都貼著白色的標簽,用黑色記號筆寫著年份和月份,字跡很工整,是一筆一劃寫的。

\"周德福。\"梁硯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屋子裡很清晰,像一塊石頭落進水裡,\"我們查到,過去十九年裡,有十二筆異常資金從你的賬戶轉出,轉入十二個不同的房租賬戶。每筆轉賬的時間,都對應著一個失蹤者的失蹤日期。\"

周德福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隻有一瞬,隨即又恢複了,比剛纔更燦爛。他搓著手,笑得有些侷促,手掌搓在一起發出沙沙的聲響:\"同誌,您說的這個,我不太明白。我這就是個便民服務點,幫人轉轉賬、彙彙款,收點手續費。每天進進出出的賬多了,我哪記得住每一筆。您也知道,乾我們這行的,人來人往,什麼人都有,什麼賬都走。\"

\"你記得住。\"梁硯走到書桌前,拿起最上麵那本賬簿,封麵寫著\"2007年\",他翻了幾頁,紙頁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你的賬簿記得很清楚,每一筆進賬、每一筆出賬、每一筆手續費,都有記錄。甚至連轉賬人的身份證號、聯絡電話、轉賬原因,都寫得明明白白。你的字很工整,每一筆都寫得很認真,不像隨便記的。\"

他把賬簿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麵的一行記錄,手指在那行字上點了點。那行字是用藍色圓珠筆寫的,字跡很小,但很清晰:\"2007年8月15日,轉出三千二百元,收款賬戶:工行6222****1234,戶名:李梅,轉賬原因:代交房租。手續費:五元。經辦人:周。\"

\"李梅,2007年8月失蹤,第一個受害者。\"梁硯說,他的目光從賬簿上移到周德福臉上,聲音很平,\"她失蹤後第十二天,你從你的賬戶轉了三千二百元到她的房租賬戶。這筆錢,是她三個月的房租。她的房東收到這筆錢,以為她還在住,就冇有找她。她的鄰居看到她的房間裡偶爾有燈光,以為她還活著。十二天後,又過了二十五天,她的'存在'才慢慢消失。三十七天,足夠一個人從所有人的記憶裡被抹去。\"

周德福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手帕是白色的,已經洗得有些發黃,邊角還有一個小破洞。他擦了又擦,額頭的汗卻越擦越多,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他肥胖的臉上留下一道道水漬。\"同誌,這個……我真記不清了。可能是有人托我轉的吧,我這生意,什麼人都有,什麼賬都走。您說的這個李梅,我真冇印象。\"

\"托你轉賬的人,叫什麼名字?\"梁硯問,他的聲音依舊很平,但目光很沉,像兩口井。

\"這……\"周德福的眼睛轉了轉,眼珠是渾濁的黃色,眼白上有血絲,\"時間太久了,我真記不清了。乾我們這行的,每天接觸那麼多人,哪能個個都記住名字。\"

\"記不清沒關係。\"梁硯把賬簿放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書桌上。照片是監控截圖,畫麵很模糊,是從樓道拐角的監控裡拍的,畫素很低,但能看清一個男人的背影,穿著深色的衣服,肩膀很寬,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袋子裡裝著什麼東西,看不清楚。照片的右下角有時間戳,白色的數字:2007年8月14日,下午三點十七分。

\"這個人,你認識嗎?\"梁硯問,他的手指在照片上那個背影上點了點。

周德福看了一眼照片,臉色瞬間變了。他的臉本來是紅的,現在變成了灰白,像一張舊報紙。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咕嚕聲。他的手在膝蓋上攥緊了,指節發白,指甲嵌進肉裡。

\"2007年8月14日,下午三點十七分,這個人走進你的店,在你這裡待了二十三分鐘。\"梁硯說,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讀一份天氣預報,\"第二天,也就是8月15日,你轉出了那筆三千二百元。這個人,每年八月都會來你這裡一次,每次待二十到三十分鐘,每次來之後的第二天,你的賬戶都會轉出一筆錢到某個失蹤者的房租賬戶。十九年,十二次,一次不差。你告訴我,你不認識他?\"

屋子裡很安靜。檯燈的嗡嗡聲突然變得很響,像一群蚊子在耳邊飛。電腦的風扇也在響,呼呼的,像一個老人在喘氣。周德福的汗從額頭流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他灰色的夾克上,留下深色的水漬。他用手帕擦了又擦,手帕都濕透了,擰得出水來。

\"同誌,\"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抖,像風吹過破舊的窗欞,\"我……我真不知道他是乾什麼的。他就是來轉賬的,每次給我一點手續費,讓我幫忙把錢轉到指定賬戶。我問過他一次,他說是幫朋友交房租,朋友出差了,不方便。我就冇再多問。乾我們這行的,不該問的彆問,這是規矩。問多了,人家不高興,生意就做不成了。\"

\"規矩?\"梁硯的聲音冷了下來,像一塊冰,\"你知不知道,你轉的每一筆錢,都對應著一個死人?你幫他交房租,讓房東以為失蹤者還活著,讓警察以為失蹤者隻是離家出走。你幫他拖延了三十七天,讓他有足夠的時間清理現場、銷燬證據、處理屍體。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幫凶?你知不知道,十二條人命,都有你的一份?\"

\"我冇有!\"周德福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倒了,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摔碎了。他的聲音很大,帶著哭腔,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和汗混在一起,\"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幫人轉個賬,收五塊錢手續費,我怎麼知道他是殺人犯?我要是知道,我打死也不敢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哪敢乾那種事?\"

他的聲音很大,在小小的屋子裡迴盪,震得檯燈的光都在抖。他撲通一聲跪下來,抓住梁硯的褲腿,手很涼,很濕,像一條魚:\"同誌,我真的是無辜的!我就是個做小生意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你饒了我吧!我給你磕頭了!\"

他真的磕起頭來,額頭撞在水泥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一下,兩下,三下。梁硯低頭看著他,冇有說話,也冇有拉他起來。小周走過來,把周德福扶起來,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