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透明人的盲區

夜裡九點二十分,暴雨毫無征兆砸落城區。

豆大的雨點狠狠拍擊刑偵總局的玻璃窗,雨聲密集嘈雜,遮蔽了城市裡原本殘留的所有聲響。漫天灰白霧瘴被雨水強行下壓,低空懸浮的神經藥劑短暫沉降,可這隻是天氣帶來的臨時緩解,地下機房的藥劑總閥依舊全速運轉,危機根脈分毫未斷。

隔離間內燈火恒定,冷暖白光平鋪在地麵,隔絕窗外雨夜寒涼。

梁硯已經更換全套黑色作戰執勤服,防彈衣貼合上身,腰間規整掛載****、通訊耳麥與便攜氣體檢測儀,周身線條冷硬鋒利,褪去辦公室文職刑偵隊長的溫和感,徹底切換一線突擊指揮官狀態。

他最後一次覆盤平板內更新完畢的作戰方案,指尖劃過螢幕上城北廢棄地下機房三維結構圖,目光沉靜無波。經過沈逾白此前查漏補缺,整套預案已經封堵全部戰術漏洞,三支突擊小隊分工明確,風控組攜帶足量聲波遮蔽設備與藥劑中和噴霧,全程緊隨突擊隊員,最大限度抵禦機房內部雙重攻擊。

“所有小隊最終確認裝備,三分鐘後於大樓後院集結出發。”梁硯對著耳麥沉聲下達集結指令,聲線平穩有力,冇有半分即將直麵心理夢魘的侷促。

身側,沈逾白依舊安靜佇立,鐐銬束縛未鬆分毫,全程保持兩米安全距離。他看著一身戎裝、即將奔赴險境的梁硯,冇有多餘勸慰,隻有客觀且冰冷的戰術提醒,完全貼合剋製人設,無任何情緒化擔憂:“機房一共兩層,一層是通風接駁設備與藥劑儲存罐,二層密閉中控室是聲波發射器集群核心。所有幻境攻擊全部來自二層,一層隻有物理警戒與紅外感應陷阱。”

“我清楚。”梁硯頭也未抬,目光依舊停留在結構圖上,“你已經重複提醒三次。”

“我隻是陳述風險,不是擔憂。”沈逾白淡淡糾正,語氣冇有起伏,“聲波頻率和你童年記憶裡的腳步聲完全同頻,幻境不會傷人**,隻會無限放大心底愧疚與恐懼,一旦心智失守,隊員會出現自傷行為,你需要守住意識底線。”

他見過太多被這款專屬聲波徹底摧毀心智的實驗體,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場幻境的致命之處。**無傷,誅心至極。

梁硯終於抬眸看向他,神色坦蕩:“我分得清現實與幻境,不會影響作戰。”

童年樓道裡規律、緩慢、步步逼近的腳步聲,是他封存多年的夢魘。當年案發樓道昏暗無人,隻有單調腳步聲由遠及近,自此同樣節律的聲響,成了他潛意識裡無法根除的應激源。而地下機房的聲波發射器,複刻的正是這段一模一樣的步頻。

黑網精準拿捏了每一個人的軟肋,從未失手。

“還有最後一點。”沈逾白眸光微沉,補上最致命的隱藏陷阱,“機房中控室內置強製錄音裝置,你們所有人進入幻境之後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失態舉動,都會被完整錄製。後續這份錄音會被黑網散播,針對性摧毀警方辦案人員心理防線,同時抹黑警方形象。對方從一開始,就不止想要阻攔突襲,還要從輿論和心理雙向擊潰我們。”

物理陷阱、心理幻境、輿論後手,三重殺局,環環相扣。

梁硯眉心微蹙,隨即快速做出應對:“全隊進入機房後,全員開啟隊內專屬靜音頻道,禁止私下開口,全程手勢溝通,杜絕所有聲音被對方設備收錄。”

滴水不漏的臨場應對,讓沈逾白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認可,轉瞬便歸於平靜。

九點五十分,集結完畢。

三輛無標識防爆警車衝破雨夜,車燈破開雨幕,一路向北疾馳,遠離城區主乾道,駛入城郊老舊無人片區。這片區域十年前市政改造半途擱置,遍地廢棄管網與爛尾地下工程,荒無人煙,雨聲在這裡顯得愈發空曠死寂。

城北廢棄地下機房入口藏在一處塌陷路麵之下,厚重水泥蓋板封堵入口,表麵長滿青苔,和周邊荒廢環境融為一體,若非精準座標指引,即便近距離路過也無法察覺入口所在。

“各小隊就位。”梁硯壓低身形,躲在綠化帶後方,透過雨幕看向漆黑洞口,抬手打出戰術手勢,“風控組前置,開啟全域聲波遮蔽儀;突擊一組破開蓋板,先行探查一層警戒陷阱;突擊二組殿後,隨時支援接應。所有人牢記,無視耳邊一切幻聽,堅守本心。”

手勢落下,行動即刻開啟。

液壓破拆設備低鳴響起,厚重水泥蓋板被平穩掀開,一股混雜潮濕黴味與淡淡神經性藥劑的冷風從地下噴湧而出,即便隔著防雨麵罩,眾人依舊能感受到地底壓抑死寂的氛圍。

一層空間空曠開闊,密密麻麻管道縱橫交錯,無數透明藥劑管路順著牆體排布,源源不斷輸送無色霧狀藥劑,接入城市地下通風主乾網。設備勻速運轉,嗡鳴低沉刺耳,是整座城市霧瘴的源頭。

一切看似平靜,冇有武裝人員埋伏,冇有直麵槍戰,安靜得過分詭異。

“一層無人員活動痕跡,紅外陷阱已全部規避,藥劑儲罐正常運行,無自毀啟動跡象。”隊員壓低聲音,通過靜音頻道同步現場情況。

梁硯點頭,抬手示意全隊穩步向二層樓梯口推進:“目標二層中控室,切斷聲波主機電源,同步銷燬本地藥劑存儲核心服務器。”

腳步踏上樓梯的瞬間,異變陡生。

全隊佩戴的聲波遮蔽儀燈光瞬間頻閃變紅,遮蔽功率瞬間被強行擊穿,設備全部失靈,刺耳電流雜音灌滿隊內通訊頻道。下一秒,規律、刻板、緩慢的腳步聲,清晰無比地響徹每一個人的耳畔。

一下,兩下,三下。

步頻規整,不急不緩,從樓梯下方黑暗深處緩緩逼近,和沈逾白十九年夜間巡檢公寓樓道的腳步聲、和梁硯童年夢魘裡的腳步聲,完全重合。

幻境,準時觸發。

身旁兩名年輕警員率先受到衝擊,身形猛地僵住,瞳孔渙散,手中戰術槍微微下垂,眼神徹底放空,顯然已經墜入專屬個人幻境之中,周身肌肉緊繃,露出恐懼戒備的神態。

每個人聽到的腳步聲,都對應自己心底最深的恐懼。

梁硯耳膜一陣刺痛,太陽穴驟然傳來熟悉鈍痛,塵封多年的黑暗樓道瞬間在腦海中複刻而出。昏暗燈光,空無一人的狹長樓道,隻有單調腳步聲步步緊逼,無處可躲,無路可逃。

生理性眩暈席捲全身,指尖微微發麻,握槍的力度下意識收緊。

但他牙關緊咬,強製自己保持清醒,眼底始終留存一絲清明,冇有被幻境吞噬。他提前做好了萬全心理建設,清楚眼前一切都是虛假聲波構建的騙局,任憑耳邊腳步聲越來越近,始終穩穩佇立原地,冇有後退半步,冇有出現任何失態動作。

“穩住心神,不要直視黑暗,不要迴應幻聽!”梁硯強忍頭部不適,通過隊內僅剩的微弱通訊餘力低聲警示全隊,聲音沉穩依舊,冇有暴露自身受到的強烈衝擊。

可聲波攻擊持續加強,越來越多隊員墜入幻境,隊伍戰力快速折損。

就在全隊即將徹底失控之際,梁硯耳麥裡突然跳出一條獨立加密語音頻道,不屬於警方任何隊內頻段,音色溫潤平穩,隔著電流雜音清晰傳來——是隔離間內的沈逾白。

“左手邊第三個管道介麵,敲擊三下,打斷聲波共振頻率。”沈逾白語速均勻,每一個字都精準清晰,直擊破解關鍵,“主機采用雙頻疊加模式,你們的遮蔽儀隻能抵禦表層低頻聲波,深層高頻幻聽無法阻擋,跟隨我的節奏呼吸,放緩心率,強製剝離幻境綁定。”

他遠程實時破解聲波邏輯,冇有多餘安慰,隻有純粹的技術破局指引。

梁硯冇有遲疑,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