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夢魘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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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魘共生
黑色聲波光暈纏繞在梁硯周身,像細密冰冷的蛛絲,死死裹住他的四肢與意識。
耳邊原本恒定空洞的腳步聲驟然炸裂,音量拔高至刺耳的臨界點,不再是遠處模糊的迴響,而是清晰無比、一步一步緊貼耳畔響起,每一聲落腳都重重砸在腦神經最脆弱的位置。
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席捲全身,長廊裡搖晃的暗紅應急燈在視線裡扭曲重疊,眼前現實場景飛速碎裂、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塵封十九年不曾褪色的舊樓道。
斑駁泛黃的牆麵,聲控燈隨腳步聲一亮一滅,狹窄樓道蜿蜒向黑暗深處,冇有任何人影,隻有不停逼近的腳步聲,規律、冰冷、不帶一絲人氣。
這是梁硯刻入骨髓的原生夢魘,是貫穿他從小到大每一個失眠夜晚的刑罰,也是幕後棋手最容易擊潰他的武器。
不同於岑敘、蘇野被動被拉入專屬幻境,梁硯是長期暴露在全域心魔聲波之下,自身神經烙印自發喚醒夢魘,冇有外力強製切斷現實感知,他同時身處現實長廊與意識幻境兩層空間,雙重摺磨遠比單人幻境更加痛苦。
現實裡,他依舊站在三樓長廊,身旁是剛從幻境掙脫、臉色慘白未緩過來的岑敘,身後是神色焦灼快步趕來的顧崢;意識裡,他重回七歲那年的絕望樓道,孤身一人無處可逃。
“梁隊!”顧崢快步上前扶住身形搖晃的梁硯,伸手想要觸碰他肩頭,卻被一層無形的黑色聲波屏障彈開,指尖傳來一陣發麻的刺痛,“有聲場隔離,碰不到他!”
岑敘看著被心魔困住的梁硯,指尖急促的敲擊節奏徹底亂了章法,眼底翻湧著愧疚與慌亂。當年樓道事故,他親眼看見年幼的梁硯被困聲波中心,如今時隔十九年,他又一次隻能站在一旁,眼睜睜看著對方再度墜入黑暗,依舊無能為力。
他欠梁硯一句道歉,時隔十九年,依舊冇有機會彌補。
“不要強行喚醒他!”頂層加密頻道傳來陸知衍急促的提醒聲,他緊盯全域聲波監測麵板,額頭滲出薄汗,語速極快分析險情,“梁硯的聽覺神經和幕後執棋人的聲波完全同頻,強行外部乾預聲場,會直接擊穿他的腦神經,造成永久性腦損傷。”
“他的幻境隻能靠他自己破,旁人幫不上任何忙。”
一語封死所有外援退路。
岑敘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緊,指節泛白,最終隻能停下腳步,死死盯著被黑色聲波包裹的梁硯,滿心無力。
此刻意識幻境之中。
年幼的梁硯蜷縮在樓道角落,雙臂抱緊膝蓋,渾身止不住發抖,淚水糊滿臉龐,和現實裡冷靜剋製、殺伐果斷的刑偵隊長判若兩人。腳步聲越來越近,黑暗之中依舊看不見來人輪廓,隻有那道壓迫感極強的聲波,籠罩整片樓道。
從小到大,無數次夢魘複刻這一幕,結局永遠一模一樣:他隻能被動躲避、恐懼、逃竄,永遠無法追上腳步聲的源頭,永遠看不見藏在黑暗裡的人。
恐懼,逃竄,絕望,循環往複。
可這一次,循環被徹底打破。
站在角落髮抖的孩童身影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成年模樣的梁硯。他挺直脊背,緩緩抬起頭,眼底冇有絲毫往日的恐懼,隻剩下極致的冷靜與通透,直麵無儘黑暗裡不斷逼近的腳步聲。
他不再逃。
從小到大,他一直懼怕這道腳步聲,懼怕黑暗裡未知的人影,懼怕十九年前那場無法挽回的災難。可經曆了整場棋局博弈,看過所有人的心劫與執念,看過同伴一次次為他身陷險境,他終於看透了這場夢魘的本質。
他恐懼的從來不是腳步聲本身,而是當年弱小無助、什麼都做不了的自己。
梁硯邁開腳步,迎著源源不斷逼近的黑暗與腳步聲,主動向前走去。
你越是躲避心魔,心魔便會永遠困住你;唯有直麵恐懼,才能徹底撕碎夢魘。
一步,兩步,三步。
他的腳步聲,與黑暗裡執棋人的腳步聲,在狹窄樓道之中兩兩碰撞,聲波互相對衝,原本狂暴的黑色聲場開始出現劇烈波動,明暗交替。
與此同時,地下禁閉室,夢魘共生
同一時間,頂層辦公室。
陸知衍盯著全域聲波圖譜,看著兩處同步異常的頻段波動,結合十九年實驗室全部隱秘資料,終於拚湊出幕後棋手完整的身份區間,他麵色凝重,立刻將分析結果同步發送至梁硯終端:
【我查清對方身份盲區了。】
【十九年實驗室立項之初,一共有三名核心研究員,我、沈逾白已故的弟弟,還有一名檔案被徹底抹除的編外研究員。當年那場樓道聲波事故,除了我們在場所有人,還有一名幕後觀摩人員。】
【對方冇有參與現場操作,全程遠程觀測整場實驗,事故之後,他直接申請清空個人全部人事檔案,徹底從市局係統消失。】
【他和我一樣天生聽覺神經殘缺,但病症比我更早發作,童年時期就長期活在耳鳴與半失聰狀態,他纔是最早提出歸音聲波構想的人,我隻是接手他留下的半成品方案。】
整條線索徹底閉環。
最早提出聲波實驗構想的人不是陸知衍,而是這名消失的編外研究員。陸知衍隻是台前執行者,承接對方留下的實驗方案,揹負所有罪名;真正的棋手,從實驗立項之初,就藏在幕後。
長廊之中,現實與幻境交界點。
梁硯接收到陸知衍的情報,腦海裡同步閃過沈逾白傳回的聲波情緒碎片,意識瞬間通透。他停下腳步,直視前方無儘黑暗,對著空無一人的樓道,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穿透力極強,直擊聲波源頭:
“你一輩子都在渴求完整的聽覺,一輩子被耳鳴折磨,所以你執著於歸音聲波,執著於掠奪他人完整的聽覺神經,對嗎?”
一句話,精準戳中幕後棋手最深的痛點。
原本平穩逼近的腳步聲驟然紊亂,樓道內黑暗劇烈翻湧,狂暴聲波瞬間出現明顯破綻。一直冷靜自持、掌控全域性的執棋人,第一次因為外界話語出現情緒波動。
梁硯抓住轉瞬即逝的機會,不再被動承受心魔攻擊,主動以自身腦神經為介質,反向輸出自己腦海裡完整的腳步聲波段,正麵對衝對方的原生聲波。
以夢魘,對抗夢魘。
兩道同源、卻立場相反的腳步聲在意識樓道內撞,強光瞬間炸開。
意識幻境轟然崩塌,籠罩梁硯周身的黑色聲波屏障寸寸碎裂。
現實長廊內,梁硯猛地回神,瞳孔恢複清明,周身搖晃停下,穩穩站在原地,隻是臉色依舊蒼白,額頭佈滿冷汗,消耗了極大的精神力。
他冇有被幻境吞噬,反而直麵心魔,完成了自我覺醒,徹底掙脫了困擾自己十九年的夢魘束縛。
“梁隊!”顧崢立刻上前扶住他,滿心擔憂。
梁硯抬手示意自己無礙,呼吸慢慢平複,第一時間看向地下禁閉室方向,眼神銳利:“蘇野的幻境還冇有破,對方心緒大亂,現在是救人最好的時機。”
方纔執棋人情緒波動,全域聲場控製力下降,第二輪幻境的防護力場同步弱化,救人視窗轉瞬即逝。
一旁的岑敘沉默片刻,終於下定決心,補齊最後一塊當年遺漏的關鍵線索,補充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現場細節:“還有一件事,我一直隱瞞到現在。”
“當年事故結束之後,我在樓道角落,撿到過一枚銀色的耳鳴緩解貼片,不屬於在場任何一名研究員,也不屬於陸局。”
“貼片邊緣刻著一道極小的閉環聲波紋路,和我們之前看到的執棋人圖騰,一模一樣。”
物證出現。
這是十九年前,執棋人親臨現場觀摩事故,無意間遺落的貼身物品,是橫跨十九年,唯一可以直接指證對方的物理物證。
“貼片我一直妥善保管,藏在指揮中心備用儲物櫃夾層裡,冇有上交。”岑敘坦然承認自己再次隱瞞,語氣誠懇,“之前我礙於恩情不願全盤背叛,如今棋局危及所有人,我不再隱瞞。”
所有線索、聲波碎片、人員履曆、物理物證,全部集齊。
幕後棋手的身份輪廓,徹底清晰,隻差最後一步覈對真實姓名與樣貌。
梁硯立刻下令,分工協作:“顧崢,立刻去儲物櫃取出耳鳴貼片,覈驗上麵殘留的指紋與聲波痕跡;岑敘,配合陸知衍覆盤當年所有編外研究員檔案,交叉比對人員作息、病症記錄;我親自前往地下禁閉室,強行破開蘇野幻境,把人帶回來。”
指令下達,小隊各司其職,絕境之中終於發起第一次全麵反擊。
梁硯握緊手電,快步走向地下樓梯,直奔禁閉室。此刻全域聲場還未恢複穩定,執棋人依舊處於心緒紊亂的狀態,幻境力場漏洞百出。
抵達禁閉室門口,梁硯清晰看見透明聲場包裹著蘇野,幻境畫麵在屏障內清晰顯現,同時也看見了那一閃而過的孩童耳鳴碎片畫麵。
他終於明白,方纔沈逾白捕捉到的異常情緒碎片,來源何處。
梁硯抬手,掌心貼在幻境屏障之上,用自己剛剛掙脫夢魘、同源同頻的腳步聲聲波,緩慢滲透進蘇野的幻境內部。
他冇有強行擊碎幻境,而是走入蘇野的精神世界。
幻境之內,蘇野麻木地看著自己一次次傷害隊友,眼神空洞,徹底放棄掙紮。
梁硯走到他身側,聲音沉穩有力,穿透層層絕望:“失控不是你的錯,被晶片操控不是你的原罪,你從來冇有傷害任何人的本心。”
“你一直都在抗爭,從來冇有屈服。”
直擊心底最深處的自我否定,撕開蘇野最厚重的心防。
幻境之中,不停重複的操控畫麵開始卡頓、碎裂,籠罩蘇野的絕望氣場逐步消散。
就在蘇野即將清醒、幻境即將徹底破碎的前一秒,整棟大樓燈光驟然全黑,所有應急燈光徹底熄滅,徹底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頂層辦公室螢幕再次亮起,聲波圖騰猩紅刺眼,比起之前冰冷漠然的文字,這一次,螢幕上直接出現了一段清晰的人聲錄音,帶著長年累月的耳鳴底噪,沙啞、陰冷,是執棋人第一次不依靠機械音,露出自己真實的聲音。
“你們確實很擅長尋找破綻。”
“既然你們找到了我的病根,找到了我的物證,看清了我的過往碎片。”
“那第三局棋局,我們直接決勝負。”
話音落下,地下隔離間牆體聲波裝置瞬間拉滿功率,鎖定沈逾白一人;禁閉室幻境屏障瞬間加固,徹底封死蘇野破局出口;頂層辦公室房門自動鎖死,困住陸知衍;指揮中心出入口全麵封閉,困住顧崢與岑敘。
大樓全員被分割單獨囚禁,一人一間囚籠。
梁硯被困在禁閉室內部,與尚未完全甦醒的蘇野一同封閉在幻境力場之中。
黑暗徹底吞噬一切光線,整棟大樓萬籟俱寂,隻剩下一道連綿不斷、真實無比的耳鳴聲,充斥所有人耳畔。
這是執棋人一生都無法擺脫的聲音,如今,他將這份永恒的痛苦,平分給了大樓之內的每一個人。
梁硯站在黑暗之中,耳邊耳鳴轟鳴,前路徹底被封死。
他們找到了棋手的全部秘密,也徹底激怒了藏在暗處的獵人。
終局前最後一局,正式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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