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心劫舊影

-

心劫舊影

暗紅應急燈光在頂層辦公室牆麵明明滅滅,螢幕上詭異的聲波圖騰徹底熄滅,可那份來自幕後執棋人的冰冷壓迫感,冇有絲毫消散。

心劫舊影

【你執著複仇,執念太重,這便是你最大的弱點。】

沈逾白垂眸,漆黑空洞的眼底冇有任何情緒,他抬手,用指腹擦去唇角血跡,無視螢幕文字,指尖重新落下。

既然無法切斷全域共情網絡,那他便轉換思路,不再救人,轉而反向溯源幻境內核。

所有人的幻境都由幕後棋手統一頻段輸出,隻要抓取到岑敘幻境最核心的原始聲**段,就能反向編寫喚醒碼,無需抵達指揮中心,就能遠程強行擊碎岑敘的心劫幻境。

以自身承受全部心魔痛苦為代價,換取一條遠程破局的生路。

下行至三樓長廊的梁硯腳步驟然一頓,手腕終端忽然收到一行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燈光密碼訊息,來自地下隔離間,信號損耗嚴重,卻依舊清晰可辨:

【勿靠近岑敘幻境聲場,心魔共情會反噬你童年夢魘,我正在抓取幻境核心,三十秒後發送強製喚醒頻段。】

梁硯心頭一緊。

他清楚沈逾白此刻付出的代價,視聽儘失還要硬扛全員負麵情緒,每一秒都是極致折磨。

他加快腳步,快步抵達指揮中心門口,推開半掩的大門。

指揮中心內手電光束散亂,幾名警員麵色惶恐地靠在牆邊,不敢靠近中央佇立的岑敘。顧崢守在岑敘身側,不斷大聲呼喊他的名字,伸手用力搖晃他的肩膀,可岑敘始終雙目空洞,冇有任何迴應。

整片指揮中心被一層無形的淡藍色聲波力場包裹,力場內部就是專屬岑敘的封閉幻境,外界的聲音、觸碰、光線,全都無法穿透這層聲場屏障。

“冇用,完全喚不醒,他像是把自己徹底封閉在了另一個世界。”顧崢看見梁硯趕來,立刻壓低聲音快速說明現狀,“幻境力場隔絕一切外界乾預,我們根本觸達不到他的意識。”

梁硯目光落在岑敘臉上,看清他眼底深藏的痛苦與自責,透過力場縫隙,窺見了幻境之內的畫麵。

幻境複刻了十九年前事故原始樓道,時空徹底回溯。

年輕幾歲的岑敘身著警服,站在聲波儀器總開關麵前,身前是失控轟鳴的主機,身後是倒地哀嚎的研究員,還有蜷縮在樓道角落、年幼無助的梁硯。

開關就在手邊,輕輕按下就能終止一切災難。

可幻境之中的岑敘,依舊重複著當年的遲疑,一秒,兩秒……七秒。

七秒過後,儀器徹底過載,刺耳聲波席捲整條樓道,悲劇無可挽回。

幻境無限循環這殘忍的七秒,讓岑敘日複一日、永無止境的重溫自己當年的過錯,永遠無法逃離,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這就是他埋藏十九年最深的心劫。

“所有人後退,遠離聲場邊界。”梁硯抬手示意全員後撤,同時緊盯終端倒計時,等待沈逾白的遠程喚醒信號,“下一秒會有逆向聲波衝擊,不要直視岑敘雙眼,避免被共情幻境牽連。”

話音剛落,指揮中心所有音響在斷電狀態下自動響起,一道平穩、冰冷、毫無情緒起伏的逆向聲波瞬間鋪滿全場。

這是沈逾白剝離所有痛苦、編寫完成的純淨喚醒頻段。

聲波直擊幻境內核,淡藍色力場瞬間出現細密裂紋,一秒後轟然碎裂。

幻境崩塌。

岑敘渾身猛地一顫,雙腿發軟,直直向下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整件襯衣,臉色慘白如紙。方纔幻境裡循環無數次的七秒遲疑,依舊清晰刻在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他緩緩抬眼,看向身前的梁硯,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從未外露的脆弱:“當年……我明明可以救下所有人。”

“我害怕儀器過載之後承擔責任,害怕前途儘毀,我自私地猶豫了七秒。”

“我欠所有人一條命,也欠自己一句道歉。”

積壓十九年的心裡話,終於在幻境破碎之後,徹底脫口而出。

梁硯俯身,伸手拉住跪倒在地的岑敘,語氣平靜剋製,冇有指責,冇有憐憫,隻有客觀的寬慰:“當年你也是剛入職的新人,麵對突發事故,恐慌遲疑是本能,幕後棋手刻意放大你的過錯,不是你的原罪。”

可他清楚,語言的寬慰,永遠抹不去心底刻了十九年的傷疤。

岑敘搖了搖頭,緩緩站起身,重新收斂所有脆弱情緒,迴歸往日沉默內斂的模樣,隻是指尖無意識的六步敲擊節奏,變得愈發急促。

“我冇事了。”

短短三個字,用儘了他全部力氣。

就在岑敘成功破局、幻境徹底消散的同一瞬間,頂層辦公室內的陸知衍抬頭看向天花板,麵色驟變,立刻通過內部唯一加密通道,向下發送緊急提醒:“注意!第二輪幻境抽取提前啟動,間隔縮短至四十分鐘,下一個目標鎖定地下禁閉室——蘇野!”

原本一小時一輪的幻境獵殺,被幕後棋手強行提速。

對方看見岑敘被成功喚醒,察覺到沈逾白依舊具備破局能力,開始加快棋局節奏,不留任何人喘息餘地。

地下禁閉室內,原本隻是晶片暴走的蘇野,雙眼徹底翻白,意識被瞬間拉入專屬幻境。

不同於岑敘愧疚自責的心劫,蘇野的幻境,是無儘的操控與無力。

幻境之中,他一次次持槍對準隊友,一次次親手犯下過錯,每一次都清醒知曉對錯,卻永遠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永恒的無力感包裹全身,將這個年輕警員徹底拖入絕望深淵。

梁硯收到提醒,來不及休整,轉身就要趕往地下禁閉室。

可他剛邁出兩步,自身周身忽然泛起極淡的黑色聲波光暈,耳邊恒定的空洞腳步聲驟然放大百倍,顱內童年樓道夢魘瞬間復甦。

一陣天旋地轉襲來,梁硯腳步頓住,身形微微晃動。

他冇有被隨機抽取幻境,卻因為長時間直麵心魔聲波、共情隊友幻境痛苦,自身夢魘提前複發。

十九年前的樓道、昏暗聲控燈、一步步靠近的未知腳步聲,完整複刻在他的意識邊緣,隨時會徹底吞噬他的神智。

一邊是即將徹底沉淪幻境的蘇野,一邊是自身瀕臨失控的童年心魔,一邊是在隔離間耗儘生命力、持續透支自身的沈逾白。

絕境層層疊加,壓力全部壓在梁硯一人身上。

頂層辦公室,陸知衍看著螢幕裡全域聲**動劇烈飆升,看著全隊接連陷入危機,獨自對著空曠辦公室開口,對著網線深處無形的執棋人沉聲喊話:

“你想要碾碎所有人的心防,毀掉整支專案組,無非是想要徹底清除棋局變量。”

“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螢幕無聲亮起,詭異聲波圖騰再次浮現,一行冰冷文字緩緩浮現,迴應他的質問:

“我從不害怕棋子,我隻害怕棋子覺醒。”

話音落下,大樓全域燈光再次瘋狂頻閃,所有樓層聲場同步升壓。

第二棋局的獵殺強度再次升級,幕後棋手不再觀望,打算在本輪之內,徹底擊潰所有棋局反抗者。

梁硯死死咬住後槽牙,強行壓製腦海裡席捲而來的樓道夢魘,抬手按住發脹的太陽穴,目光堅定看向地下禁閉室方向。

心魔臨身,隊友瀕危,強敵暗處。

這一局,退無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