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還沒有跟其他人打電話,不知道說什麼,就先不聯絡了吧。瑪莎哥哥是個大學生,等他開學了,我可以拜託他帶信寄給你。不用擔心我,我工作順利,俄語口語進步飛快,我感覺等我回去當個俄語老師也完全沒問題。

祝良一邊笑一邊看青葉的信。他以前常說語言很蒼白,行動才更能表達情感,這會兒他又覺出文字的神奇。

看著這些字,你就不自覺想起來寫信人的樣子,甚至表情和語氣。

當它以信的形式擺在你眼前,你自己讀著它,腦子裏卻迴響著寫信人的聲音。

祝良聽見青葉說,想你的時候我就看看太陽,晚上我就看星星。

祝良開門走了出去,外麵是個西斜的太陽,明晃晃的照著他,也許這個時刻青葉也正好抬頭看太陽呢。

祝良在太陽底下站了一會兒,回屋攤開信紙。

他刷刷刷的寫了一張,青葉剛走的時候,他寫了“挺想你的”,覺得肉麻,撕了。

現在想想,肉麻什麼呢?我想青葉,白天黑夜都時不時的想她幾遍,這不是造假,又不是誇張,說說實話怎麼是肉麻呢?

每天這屋子裏都靜悄悄的,除了吱吱哇哇的蟬聲,再沒別的聲音了。我有時候不太能集中注意力,看著書莫名其妙就想起你來了,也沒想你幹什麼,就是腦子裏忽然冒出來你的樣子。

我感覺我像在談戀愛,想起來你就想吃糖葫蘆,又甜又酸。幸好,不是單相思,那就隻有酸了。

現在我在寫一個連載小說,報社給我開了專欄,稿酬也不錯,抵得上我一月工資了。我把對你的一些心思寫到人物身上了,編輯很喜歡,說寫得很生動,他都被這些文字打動了。

以後我也要多看看太陽和星星,說不定某一個時刻,咱們倆就是看的是同一個太陽和星星。

我考試當然全部通過了,你不在家,我除了學習和寫稿,也沒有更有意義的事兒去做,不如儘快把專科學歷考下來。

家裏都挺好的,祝賀會笑了,還不會說話。祝民從北京回來了,家裏的活兒也輕鬆不少,我週末偶爾會回去,村口的花圃被砍掉了一些蘋果樹,不過你喜歡的杏樹還在,杏也已經成熟吃掉了。

祝良寫了兩三張,想想,最終還是要提老太太的事兒。

他覺得,青葉知道了這件事倒未必會有傷心,雖然在一起生活的那許多年,老太太也沒給青葉幾分溫情,就自己這做姑爺的,僅有的幾次接觸,老太太都要施展掌控欲,還惡語相向。

他隻是有點不想說這樣的訊息。你不說,青葉可能不會主動去想起那個人,你提了,她自然就要去想老太太的樣子,她說過的那些陰暗的話。

糟心。

想了一會兒,祝良就簡單寫了:奶奶過世了,雷電擊中梧桐樹,驚嚇過度,已安葬。

至於遇見安櫻和安樺,祝良也寫了一段:其實我和媽、小姨之前有過聯絡,媽還到賓館找過我,我覺得你喜歡清靜,就沒告訴你。奶奶安葬那天,我和爸遇見媽和小姨回來掃墓,說起當年的事情,爸言辭很激烈,我從他們的話裡才知道,媽在鄉下教書,無力撫養你,後來想接你回去,爸不同意。所以,青葉,再不要說自己多餘,媽和小姨都關心你的情況,怕打擾你,就沒有和你聯絡。

祝良去寄信,很巧,在郵電局遇見了上次的小郵遞員,小倪。

小倪自然記得他,要不是去祝良那兒送信,他都沒機會親自聽見有人被龍抓了這種稀罕事兒。

“祝大哥,寄信呢,”小倪有點興奮的跟他打招呼,“家裏的事兒處理完了?”

“處理完了,那天太忙,都沒好好謝你。”遇見小倪也正合祝良的心意,還人家個人情,說,“快下班了吧?晚上一起吃個飯?”

小倪看看牆上的掛鐘,也不客氣,對祝良說:“馬上下班,吃飯去。”

倆人去了一家大盤雞店,祝良點了個大份的,還給小倪要了幾瓶啤酒。

小倪吃了幾筷子雞肉,咕咚咕咚灌了兩瓶啤酒,祝良不喜喝酒,就以茶代酒謝了小倪那天幫忙照顧嶽父,小倪一抹嘴笑嘻嘻說:“祝大哥,甭客氣了,那不算什麼,就湊巧在你那兒躲雨呢嘛。”

店裏有台電視機,放在高高的收銀台上,方便食客們觀看,這會兒正在播放本地新聞。

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吃著,不過是工作都幹些什麼,累不累,忙不忙之類的瑣碎話題。

電視上鏡頭一轉,畫麵裡出現一棵亂七八糟的樹和房子,祝良瞟了一眼,有點眼熟。

小倪反應快,指著電視驚喜的說:“咦,這不是俺那個被雷燒了塊頭髮的大叔嗎?上電視了啊,看,那頭髮好像人家還給拾掇了一下呢。”

祝良也被電視畫麵吸引了。他的嶽父正在繪聲繪色的說那天雷電擊中大樹的經過,看起來是今天下午新錄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