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祝四德用笊籬攤著地上的花生不抬頭,甕聲甕氣說:“你還真難伺候,祝民那樣,你說素美日子沒法兒過,祝良這樣,你又叨叨叨。”

祝大媽就“噗嗤”笑了,看看青葉給祝良遞毛巾,說:“要是我說話像神仙一樣管用,就讓這些當兒子的都像祝良這樣吧,起碼,咱們當爹媽的不揪心啊。”

下午沒事兒,祝良和青葉打算找個澡堂子洗澡去,過年要清清爽爽。

祝大媽懶得管他們,這年輕人在城裏待一段都待講究了,以前冬天誰洗澡了?過年還不是照樣過。

走到村口,祝良才發現車胎氣不足了,就讓青葉等他一會兒,回去打打氣就來。

青葉站了一會兒,就見村口路上來了一輛桑塔納,車過之處塵土飛揚,青葉下意識的往路邊站了站。

誰料那車到她跟前“吱”一聲停住了,車窗搖下來,裏麪人穿西裝,打領帶,驚喜的問:“戴青葉?戴青葉!你怎麼在這兒啊?”

青葉愣神兒,那人急得很什麼似的下車了,不由分說,抓住青葉手使勁的搖,青葉被酒味熏得後退幾步。

“戴青葉,你怎麼會在這兒?走親戚啊?不會吧?才一年多你就不記得我了?我,晁暉啊。”

青葉反應過來,原來是她中專時候的同班同學,“哦,晁班長啊,對不起,我不是忘了,我就……就一時沒認出來。”

說著把自己手抽了出來,喝醉酒的人真是沒有輕重,青葉的手都有點疼了。

“哦,我看見你太激動了,你怎麼不跟同學們聯絡呢?前兩天咱們班聚會,我問遍全班都沒人知道怎麼聯絡你,我都把電話打你單位去了,市地毯公司對吧?你單位說放假了,也沒你家電話。哎,你怎麼不聯絡我們呢?我……大家都很想你,你為什麼在這兒?”晁暉滿臉驚喜,說話也剎不住車了,青葉都沒有插話的餘地。

“我家在這兒。”青葉說,遠遠看見祝良騎自行車過來了。

“你家不是市裏的嗎?”晁暉疑問,不過沒等青葉回答,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你為什麼不跟我們聯絡?你電話多少?可算找著你了。”

“青葉,”祝良來到了兩人跟前,“這位是?”

祝良和晁暉之間互相打量,青葉說:“哦,這是我中專時候班長晁暉,這是我愛人,祝良。”

晁暉一臉驚愕,不加掩飾的張著大嘴,指著村子說:“你結婚了?你嫁到這村裏麵來了?”

青葉笑著點頭,“對,我婆婆家是這裏的。”

晁暉震驚了幾秒,才吶吶的說:“哦,沒想到,沒想到,你愛人,做什麼的?”

“我是老師,”祝良大大方方說,“要不到家裏去坐一坐?就在前麵。”

“不了,我是去拜訪客戶,走錯道兒了。往市裡去該往哪邊走?西邊還是北邊?”晁暉胡亂指了指遠處。

“往東邊走,往西邊會越來越遠。”祝良往村口指了指說,“你喝酒了,開車不行吧?”

“沒事兒沒事兒,我經常開,沒醉。好好好,幸虧遇見你倆,那,我就走了。”

晁暉拉開車門,要上車,又扭過頭來,“那個,青葉,你辦公室電話是5544909對吧?”

青葉點點頭,“你說的對,晁班長,再見。”

晁暉這才關車門,朝倆人擺擺手,調轉車頭走了。

後視鏡裡看見倆人騎著自行車說說笑笑,忍不住在方向盤上砸了一拳,空無一人的路上響起尖銳的一聲“嘀”。

祝良說:你這同學挺能幹的,都開上小轎車了。

“他爺爺好像是個大領導吧,當時我們班隻有倆人分配到省裡,其中一個就是他。”青葉說,“分到省裡一家銀行去了,咦,他怎麼知道我們辦公室電話?”

“從電話黃頁上查的吧,”祝良不在意的說,抬頭往遠處一看,“咦,北邊田裏大棚邊上的人,你看,怎麼看著像祝民?”

青葉看過去,是,那就是祝民,隻有他會那樣大冷天棉襖不繫釦子。他在這兒幹什麼?

冬天的田野光禿禿,除了幾個廢棄的大棚,一眼可以看三五裡遠。

祝民顯然也看見了祝良和青葉,本來倚靠在半截土牆上,立馬繞牆往後走了,他是想躲到牆後麵去。

“祝民。”祝良不客氣的喊了他一聲。祝民沒法兒,隻好拖拖拉拉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