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週日的陽光柔和而明亮,彷彿是被精心揉碎的金箔,輕輕地灑落在商場門口的玻璃幕牆上。這些金色的碎片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一般,在玻璃上跳躍、閃爍,反射出的光芒如同一股暖流,直衝向人們的眼睛,讓人感到一陣暖意。

林晚剛剛從電影院走出來,她的指尖還緊緊捏著一張溫熱的電影票根。這張票根似乎還殘留著她身體的餘溫,票麵上的情侶剪影也因為體溫的烘烤而微微發皺,彷彿在訴說著剛剛在電影院裡發生的故事。

沈亦辰走在林晚身旁,他的手上拎著一個剛買的桂花糕。牛皮紙袋的外層印著細碎的桂花紋路,這些紋路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清晰,彷彿能聞到那股淡淡的桂花香。沈亦辰掌心的溫度透過紙袋滲進來,傳遞到林晚的指尖,讓她的指尖都變得有些輕飄飄的,彷彿失去了重量。

兩人正興致勃勃地聊著電影裡男主為女主釀私藏酒的橋段,林晚的笑聲像銀鈴一般清脆,迴盪在空氣中。然而,就在她不經意間,目光忽然被不遠處的長椅吸引住了。

那是一把普通的長椅,然而在長椅的一角,卻坐著一個人。那個人身上穿著一抹熟悉的粉色,那顏色在陽光的映襯下顯得有些黯淡,就像一朵已經蔫了的薔薇花,失去了原本的嬌豔和活力。這抹粉色刺痛了林晚的眼睛,讓她的心中突然一緊,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心頭。

張語就坐在那裡,緞麵鞋尖沾了點商場門口的細灰,原本該翹起來的鞋頭此刻耷拉著,像她垂下去的嘴角。她把頭搭在膝蓋上,肩膀輕輕聳動,風一吹,辮梢上的粉色蝴蝶結就跟著晃,活像隻被雨打濕翅膀、垂頭喪氣的小蝴蝶。林晚心裡猛地一揪,快步走過去,蹲在她麵前時,裙襬蹭過地麵的碎石子,發出輕響。她指尖輕輕碰了碰張語的手背,那片皮膚涼得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牛奶:“語語,怎麼了?不是說阿哲陪你看完《天鵝湖》,我們一起去吃巷口的紅燒肉嗎?阿哲呢?”

張語慢慢抬起頭,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一眨眼睛,淚珠就順著臉頰滾下來,砸在淺杏色的裙麵上,暈開一小片淺淡的濕痕——布料吸了水,那團痕跡在陽光下格外顯眼,像她心裡堵著的委屈,怎麼藏都藏不住。她說話時帶著濃重的哭腔,聲音裡滿是委屈:“他……他跟我說,家裡臨時有事,要先走。可我剛纔在甜品店門口看到他了,他根本冇回家。”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螢幕上是張她偷偷拍的照片——阿哲穿著那件她上週幫他挑的白色衛衣,手裡拎著兩個印著甜品店logo的紙袋,側身對著一個穿淺藍連衣裙的女生笑。陽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眉眼襯得格外柔和,那笑容裡的溫柔,是張語從未見過的——上次她摔倒崴了腳,阿哲扶她時都冇笑得這麼軟。“他還幫那個女生拎包,那個女生手裡的珍珠奶茶,還是他上次說‘隻有你能喝’的限定款……”

沈亦辰也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包紙巾,抽出一張遞到張語麵前,聲音放得比平時低了好幾個度:“語語,你先彆著急哭。阿哲上次為了幫你搶芭蕾比賽的門票,在劇院門口排了三個小時隊,他不是那種會隨便失信的人。或許這裡麵有誤會呢?”他指了指不遠處的餐廳,暖黃的燈光從玻璃窗裡透出來,隱約能看到裡麵熱氣騰騰的餐桌,“我們先去吃晚飯,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我讓老闆留了帶脆骨的部位,還有你喜歡的草莓布丁,上麵能撒兩層草莓碎。等吃完飯,我們找阿哲問清楚,好不好?”

張語吸了吸鼻子,淚珠還是忍不住往下掉,卻輕輕點了點頭。跟著他們走進餐廳時,她腳步都有些發飄,眼睛還時不時往窗外瞟,像是怕錯過什麼,又像是怕再看到什麼。林晚特意讓服務員把位置選在靠窗的角落,還叮囑後廚把排骨上的蔥挑得乾乾淨淨——張語從小就不喜歡蔥的味道,哪怕是蔥花碎都要挑出來。沈亦辰趁著張語低頭戳布丁的間隙,悄悄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敲得飛快:“晚上七點,來酒廠院子的老槐樹下,語語看到你和彆的女生在一起,誤會了,你過來跟她解釋清楚,記得把能證明的東西帶上。”發完訊息,他把手機揣回口袋,抬頭時正好對上林晚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心疼——心疼張語這份小心翼翼的喜歡。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沈亦辰駕車緩緩駛向酒廠。車窗外的路燈依次亮起,暖黃色的燈光如同一串串流動的星星,在車窗上劃過,給人一種溫馨而浪漫的感覺。

當車子緩緩地駛入酒廠大門時,張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老槐樹下的一個身影吸引住了。那個身影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有些模糊,但張語卻一眼就認出了他——阿哲。

阿哲靜靜地站在樹下,手中捧著一束鮮豔的向日葵。那束向日葵的花瓣呈現出一種明亮而溫暖的金黃色,在燈光的映照下,宛如一輪小太陽,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阿哲的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衛衣,衣服的質地看起來柔軟而舒適,但袖口處卻似乎沾上了一些灰塵,彷彿他剛剛經曆了一場小小的冒險。他的額頭也掛著幾顆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這顯然說明他是匆忙趕來的。

看到他們的車逐漸靠近,阿哲的身體微微一動,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著。他立刻快步迎上前去,腳步顯得有些急促,彷彿心中有著難以抑製的激動。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急切的渴望,似乎想要儘快縮短與張語之間的距離。

“語語,對不起,我來晚了。”阿哲走到張語麵前,語氣裡滿是急切,還有點無措,他想伸手碰張語的肩膀,又怕她不高興,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我今天真的不是故意爽約的。那個女生是我們舞蹈班的轉學生,也是我老鄉,叫林溪。今天中午她突然給我發訊息,說她媽媽急性闌尾炎發作了,她親戚都在外地,冇人陪她,她一個人慌得不行,讓我幫忙把阿姨送去醫院辦住院手續。”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發抖,翻出林溪媽媽的住院證明——上麵的住院時間正好是今天中午,科室是急診外科,診斷結果是急性闌尾炎。他還翻出和林溪的聊天記錄,最後幾條是林溪發的:“謝謝你阿哲,幸好有你陪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你快去跟你朋友解釋清楚吧,彆讓她誤會了。”

張語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上的住院證明,彷彿要透過那薄薄的紙張看到背後的真相。她的手指緊緊地攥著手機,螢幕上的字在她的眼前變得模糊不清。

林溪發來的訊息還停留在聊天框裡,那短短的幾行字,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敲在了張語的心上。她的心裡像是有一個被戳破的氣球,所有的委屈和不滿都在一瞬間傾瀉而出。

然而,儘管心中的情緒如潮水般洶湧,張語的聲音卻依然小小的,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鼻音。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但那微微的顫抖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不安。

“那你為什麼不跟我解釋清楚呢?”張語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又似乎蘊含著無儘的哀怨,“你可以告訴我你去陪同學了,我又不是不理解……”

她的話還冇說完,喉嚨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讓她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還以為你……以為你不喜歡我了,所以纔跟彆的女生一起……”

最後幾個字,張語幾乎是用儘全力才說出口。說完,她的眼眶又紅了起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隨時都可能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出。

“我怕你生氣,也怕你跟著擔心。”阿哲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從身後拿出一個小盒子,盒子是粉色的,上麵印著芭蕾女孩的圖案,“這是給你的,本來想看完《天鵝湖》給你的,是你上次在舞蹈用品店盯著看了好久的芭蕾鑰匙扣。”他打開盒子,裡麵是個小小的芭蕾女孩掛件,穿著粉色的舞裙,舞裙上還綴著細小的水鑽,和張語的芭蕾鞋一模一樣。“上次看到你盯著它看,我就記下來了,本來想給你個驚喜,冇想到搞砸了。”

沈亦辰笑著把向日葵從阿哲手裡接過來,遞給張語,指了指花瓣:“你看,向日葵是追著太陽跑的,就像阿哲一直把你放在心上。他要是不在乎你,就不會特意記著你喜歡的鑰匙扣,也不會這麼著急地趕過來解釋了。以後有什麼事,彆一個人憋在心裡,多跟他溝通,就像咱們酒廠釀酒一樣,得把發酵時產生的‘雜質’都濾掉,才能釀出甜美的酒。你把心事藏在心裡,就像酒裡留著雜質,時間久了,味道就變了。”

林晚慢慢地走到張語身邊,輕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彷彿在安慰一隻受驚的小動物。然後,她微笑著將一塊還散發著溫熱氣息的桂花糕遞到張語麵前,那是她在晚餐時特意為她打包的。

“快嚐嚐,這可是熱乎的呢。”林晚溫柔地說道,“感情就像我們一起釀造的美酒,偶爾會遇到一些小波折,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就像釀酒的時候,可能會遇到溫度不太穩定,或者菌種的活性發生變化一樣。但是隻要兩個人一起用心去嗬護它,及時地解開那些誤會,就像調整釀酒的溫度、挑選優質的菌種一樣,感情就會變得越來越醇厚,越來越香甜。”

張語緩緩地接過那束向日葵,感受著花瓣柔軟的觸感,以及那股淡淡的花香。她的目光漸漸落在了盒子裡的芭蕾鑰匙扣上,儘管她的眼眶依然有些發紅,但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弧度。

“那你以後可不許再這樣了哦。”張語輕聲說道,“不管有什麼事情,一定要跟我說哦,哪怕是陪彆的女生去醫院,也一定要告訴我。我不會生氣的,我隻是害怕……害怕你會不再喜歡我了。”

“我怎麼會不喜歡你?”聽到張語的那些話,阿哲的眼睛像是突然被點亮一般,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間煥發出明亮的光彩,低沉的聲音中蘊含的情感如同一股清泉,緩緩流淌進張語的心底。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彷彿手中捧著一件無比珍貴的寶物,緩緩地、輕輕地握住了張語的手。

張語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似乎有些驚訝,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阿哲的掌心傳來的溫度,如同一股暖流,迅速傳遍了張語的全身,讓她的心頭不禁湧起一陣溫熱。

“我喜歡你還來不及呢,”阿哲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寵溺,“以後不管有什麼事,我都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絕對不會再讓你產生任何誤會了。”

此時,一陣微風吹過,院子裡的桂花樹像是被這股輕柔的風喚醒了一般,紛紛綻放出更多的花朵。細小的花瓣如同金色的雨絲,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落在兩人的發間、肩膀上,彷彿給他們披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又像是在他們身上撒了一層甜甜的糖霜。

路燈的光芒柔和地灑落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長長的,緊緊地靠在一起。在這溫暖的光線下,他們的身影顯得如此和諧,彷彿天生就應該如此依偎。

不遠處,林晚和沈亦辰靜靜地站著,手中還拿著冇吃完的桂花糕。桂花的甜香和酒的醇香交織在一起,隨著微風飄散過來,讓人感到滿心的暖意。

沈亦辰輕輕地握住林晚的手,他的指尖輕輕蹭過她的掌心,彷彿在傳遞著一種無聲的安慰和支援。林晚轉過頭,與沈亦辰相視一笑,兩人的目光交彙,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欣慰。

這絲欣慰,是為了張語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歡,終於得到瞭如此溫暖的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