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睜開眼的時候,手裡正攥著一份婚前協議。

這份協議我前世見過,是在簽字之後。當時陸景琛把它鎖進保險櫃,溫柔地對我說:“瑤瑤,這隻是走個形式,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外人總盯著你爸留下的產業。簽了這個,反而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我信了。

前世的我傻乎乎地信了,以為那是愛,是保護。直到我被關進瘋人院,渾身被綁帶勒得喘不過氣,眼睜睜看著他將我父親留下的公司股份一點一點轉移到他名下,看著他跟宋婉清在我病床前旁若無人地擁吻,我才明白——那份協議根本不是保護,是枷鎖。是把我釘死在案板上的最後一根釘子。

此刻我坐在陸家彆墅的書房裡,對麵是陸景琛那張斯文俊秀的臉。他穿著灰色高定西裝,金絲眼鏡後麵是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正對我微笑。

“瑤瑤,想好了嗎?”他的聲音溫潤得像三月的風,“簽了這份協議,你就是陸太太了。”

我用指尖摩挲著紙頁的邊緣,那上麵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款在前世曾讓我頭暈目眩,此刻卻像被拆解的棋譜,每一步都看得清清楚楚。第二條,婚後財產各自所有——這意味著我爸留給我的公司、房產、基金,在法律上將完全獨立於婚姻。但第十二條有行小字,用了極晦澀的表述,約定若一方出現“重大健康問題導致無法行使民事行為能力”,另一方將自動獲得其財產的完全代理權。

不是轉移,是代理。多體麵的說法。

前世的陸景琛就是通過這條,在我被診斷為“妄想症”後,順理成章地接管了我名下的一切。他花了一年時間,把代理變成了轉移,每一步都有合法手續,每一份檔案都蓋著我的“手印”——至於是誰按的,已經不重要了。

“陸景琛,”我放下筆,抬眼看他,“這條關於重大健康問題的條款,是你找哪個律師起草的?”

他麵色微變,但轉瞬即逝,快得像一幀畫麵跳幀。

“瑤瑤,你說什麼呢?”他走過來,自然而然地要握住我的手,“這是最標準的婚前協議模板,我讓公司法務部擬的,你要是覺得哪裡不妥,我們可以改。”

我抽回手,笑意盈盈地站起來,走到書桌對麵的沙發上坐下。這個距離讓他無法再觸碰我,也讓我能更清楚地觀察他的每一個微表情。

前世我是在婚後第三年被診斷出“妄想症”的。起因是我發現了他和宋婉清的婚外情,憤怒地質問他,他溫柔地安撫我,說我想多了。第二天我就開始覺得有人在跟蹤我,手機裡出現莫名其妙的威脅簡訊,辦公室的門鎖被人換過。又過了幾天,我開始在家裡聽到奇怪的聲音,像有人在牆壁裡低語。

是他在我每天吃的維生素裡加了東西。不是毒藥,是一些能讓人產生輕度幻覺、激發焦慮情緒的藥物。那些藥物不會留下明顯的中毒痕跡,但足以讓任何一個精神科醫生在我的症狀麵前毫不猶豫地寫下診斷。

我親愛的母親在生我之後患過產後抑鬱,這件事陸景琛在追求我的第一年就知道了。家族病史、加上我“突然發作”的被害妄想,診斷書來得理所當然。

“瑤瑤?”陸景琛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他端著一杯溫水遞過來,是我每天都要喝的檸檬水。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檸檬片在溫水裡緩緩舒展。

我終於明白,前世那些“維生素”,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

“我不渴。”我笑著說,將水杯輕輕推到一邊。

陸景琛的手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那協議的事——”

“我簽。”

他眼中閃過一道光,像是垂釣者看到魚漂猛地一沉。

我從包裡拿出一支筆,翻到協議最後一頁,在簽名欄的上方停頓了一下,抬頭看他:“景琛,簽字之前,我想先把我爸公司的股權做一下重新登記。你知道的,我爸媽走得早,公司的股權結構一直冇理順。我想在結婚前把這件事處理好,婚後就安心做你的陸太太。”

他的笑意凝滯了零點幾秒。我無比熟悉這個表情,前世我將公司所有事務都交給他打理時,他也是這個表情——像是某種大型貓科動物在暗處打量著獵物,盤算著從哪裡下口最不費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