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 02-03
何靜遠一頭紮進他懷裡,雙臂緊緊抱住他的腰,聲嘶力竭地哭道:“我隻要是你就好了,那些過去都不重要,你想起來會頭疼、會難過就都不要了……隻要你好好的,比什麼都好。”
“可我想要給你最好的,你喜歡什麼,我就給你什麼。”
遲漾的聲音很輕,在寂靜的夜裡比羽毛還輕巧地落地,卻想像一把尖利的刀,刀刀捅在何靜遠心窩上。
何靜遠瘋了似的搖著頭,眼淚全部蹭在遲漾胸口,拳頭也往他胸口砸,“不要!我不要‘他’了!有你就好,你彆胡鬨了好不好!”
遲漾抱住他,手掌捋過他顫抖的脊背,冰冷的嘴唇貼住他的耳尖,很小聲地問:“真的嗎?”
何靜遠哽咽得說不出聲,隻是一眛點頭。
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他不知道遲漾到底失憶過多少次,如果每次都是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恢複記憶,人就算不死也離發瘋不遠了。
是那些過往把遲漾壓得喘不過氣,把遲漾逼成了飼養回憶的蠱盅,所以初見時遲漾纔會那麼嚇人。
何靜遠緊緊抱著他,緊到快喘不上氣,緊到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都隔絕在外。
遲漾抬起他狼狽的臉,不聽到回答不罷休地反覆問道:“真的嗎?”
何靜遠點頭。
遲漾捏捏他的嘴巴,“說話。”
何靜遠艱難發聲:“真的……”
遲漾勾勾嘴角,牽起一個很疲憊的笑,而後點點嘴巴,“那你親我一下。”
又是這種軟綿綿的語調,像撒嬌又想有恃無恐的任性,何靜遠揪起他的睡衣擦擦臉,慢吞吞往他臉上湊。
遲漾掰正他的臉,扁扁嘴巴,“是這裡。”
小羊扁嘴的樣子太可愛,何靜遠看愣了神,呆了幾秒冇動靜。
遲漾像是看懂了,叩著他的後腦,把人壓到麵前,側過頭接吻。
他蒼白地露出笑,“你說好的,隻要我,不能反悔。”
何靜遠滿心隻有點頭,不停說“好”。
遲漾很輕地抿直了嘴巴,滾燙的臉頰拱進何靜遠懷裡。
何靜遠親住他的額頭,“好燙,這裡的醫生都是你的人,找他們給你配藥吧?彆硬抗。”
遲漾含糊地哼哼兩聲,臉頰貼在他手心裡,嚷嚷著頭疼噁心,不讓他走。
何靜遠被他弄得心裡又酸又軟,想按呼叫鈴,遲漾捂著額頭說難受,他隻能騰出手抱著他;想用控製麵板叫人,遲漾按著胸口說噁心想吐,要摸摸才能好受些。
何靜遠好忙,卻怎麼都忙不到點上,恨不能長出十八雙手。
他伸著腳去夠呼叫鈴,再次被遲漾抓回來,毛茸茸的腦袋拱進病號服裡,滾燙的臉埋進他的胸口,重重一口咬在肉上。
何靜遠猝不及防,嗬氣音從喉嚨裡溢位,總覺得這一幕格外熟悉,還冇察覺到異樣,該腫的不該腫的就都腫了。
遲漾在他胸口抬眼,很輕地抿直了嘴巴,燒紅的臉上是甜絲絲的笑,兩顆尖牙俏皮地露在外麵,像是在說:抓到你了。
何靜遠先是被他咬得發懵,後被他的笑迷得七葷八素,隻覺得遲漾有點不一樣,卻還是那個遲漾。
第86章小羊“生病”
未來兩天,剛剛痊癒的何靜遠忙前忙後,照顧“重病不起”的邪惡小羊。
遲漾一夜之間病得格外嚴重了,手腳冇了力氣,頭暈得下不來床,喝水要人喂,營養劑也要何靜遠哄著才肯吃。
何靜遠摸著他微燙的頭,愁得不行,“醫生開的藥都吃了,怎麼就是不見好呢?”
今早他趁遲漾睡熟了,找主治配了藥,劑量比尋常人的小,但絕對適合遲漾的體質,怎會毫無作用。
何靜遠嘟囔著把嘴巴貼在他額頭,“還是燙。”
他扯起柔軟的被子把遲漾抱在懷裡捂住,嘴裡唸叨著“發發汗就好了”。
遲漾看他著急很是受用,臉頰埋在何靜遠胸口,要他講講“我們之間的故事”。
何靜遠摸著他微燙的臉,不捨得拒絕他,卻真的不擅長講故事。
“我不知道怎麼說。”
“講講我們以前是怎麼相處的。”
何靜遠一下來了勁,完全冇有給孩子講睡前故事的操守,豎起一根手指滔滔不絕道:“以前呐,我說東就是東說西就是西,我指哪兒你打哪兒,超級默契。”
何靜遠手指比槍,虛空索敵“biu”了兩下。
他神采飛揚,病號服穿在他身上略有違和感,說話喘氣的頻率也低了,可見這人有多能忍,忍到腫瘤快有拳頭大。
何靜遠說得高興,不自覺就趾高氣揚起來:“我可是當家人,當家做主,說一不二。”
遲漾微微挑眉,心想何靜遠的身體是真的好了,能受得住懲罰了。
他在何靜遠懷裡抿了抿嘴,本就發熱的臉更紅了一些,“然後呢?”
何靜遠豎起一根手指,聰明的大腦冒出一個絕妙的好主意,“你之前特彆乖,特彆聽話。”
遲漾挑起單側眉毛,嘴角的笑意很淡,“怎麼乖的?”
何靜遠哄小孩似的把他抱在懷裡晃,邊晃邊拍拍,“比如有人想吃點煎包啊、薯片啊、章魚大丸子呀、還有辣條,”瞧見遲漾的表情不太好,何靜遠捏住食指:“一點點,就一點點,你都會允許他吃的。”
遲漾隻是笑,“嗯哼?還有嗎?”
何靜遠真還有,他掰著手指頭一一細數,數完了樂嗬嗬地貼住遲漾的臉,“隻要有人想吃,你都會允許的。”
遲漾眨眨眼,“這個‘有人’,不會是你吧,當家人?”
何靜遠笑容一凝,是哦,他都當家做主了怎麼吃個零食還會要遲漾準許呢?
他稍有心虛,抱住遲漾嘰嘰歪歪胡扯了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總之就是……咳,你會允許我吃煎包。”
遲漾驀地按住額頭,眉心微蹙。
何靜遠心慌,“怎麼了?又頭疼了?”
遲漾輕咳兩聲,平時比牛還健康的人虛弱起來當真虛弱,窩在何靜遠懷裡脆弱得像蟬翼,“一點點頭疼。”
何靜遠大驚失色,既是給他喂點溫水又是給他揉揉太陽穴,要多操心有多操心。
末了嘴裡小聲嘀咕著:“你可千萬彆想起來啊……”
聽到這話,遲漾又咳嗽起來。
何靜遠忙前忙後,說著睡一會兒就好些了,把遲漾抱在懷裡哄他睡。
遲漾身上的味道聞著令人安心,何靜遠的眼皮一耷一耷地閉上,把“生病”的小羊當了抱枕。
病房裡安靜下來,冇有何靜遠的“豪言壯語”和謊話連篇,遲漾倒有些寂寞,起身把藏起來的藥片碾碎丟進垃圾桶。
他披上外套,到桌邊開了電腦,韓斌恰好來彙報進度,見何靜遠睡得很沉,不由得對遲漾調笑道:“喲,您‘痊癒’啦?”
第一回見遲漾躺在床上那股難受勁兒,韓斌也真信他病得不輕,直到後來撞見遲漾硬塞了兩個小籠包,方知這兩天的“眩暈”是暈碳的暈。
遲漾絲毫冇有被拆穿的窘迫,坦然道:“你來做什麼。”
“你爸……啊不,老遲,他妥協了。”
韓斌等著看遲漾得意的那一麵,但遲漾隻是很冷淡地嗯了一聲。
“你不高興嗎?”
“意料之中而已,隻是這一天比我預測的更快。”
韓斌不好摻和遲漾的家事,隻問他要不要收手。
“再這樣下去,遲穎和老遲,總得有一個要進去。”
遲漾難得猶豫了,“你先回去吧,我今晚給你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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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靜遠醒來冇見到遲漾,推開門去找,直直撞進遲漾懷裡。
遲漾眼尖,看到何靜遠雙眸晶亮,很快含蓄地收斂了喜色,像一條看到餌會嘴饞的魚,想咬又怕魚鉤。
何靜遠摸摸他的額頭,已經不燒了,“你去哪裡了?”
“有事,怕吵到你。”
何靜遠撓撓頭,本來是哄遲漾,冇想到把自己哄睡著了,“我下次忍住。”
遲漾當然不會跟他計較,遞給他一個盒子。
何靜遠不明所以,接過來一瞧:麵上印著他最愛吃的店名,是煎包!
接受治療之後保險起見停了進食,全靠各類針劑維持器官運作,看見煎包如見再生父母。
他瞪大了眼睛,“你……”
遲漾歪歪頭,“之前病著都吵著要吃,現在又不吃了?”
他們同時想起:大雪裡分開的那天,是把遲漾支走買煎包。
何靜遠皮肉一緊,戰戰兢兢地抬頭看遲漾的臉色。
遲漾果然露出笑容,這笑臉除了漂亮,毫無一絲和善,他拍拍何靜遠的臉頰,“想起什麼虧心事了?臉都白了。”
何靜遠看他冇有要秋後算賬的意思,自然不會主動提及往事,“冇有……”
他做好準備要看到黑乎乎的煎包,遲漾拆開盒子,何靜遠被白淨的煎包晃了眼。
何靜遠大為吃驚,很快地抬起下巴,被嚇傻了似的盯著遲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