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 02-03

  何靜遠隻能開口求饒:“醫生說不能太……”

  遲漾戳戳他右手掌心,“那你怎麼不求我‘慢點’呢?”

  何靜遠動動他的好手,遲漾給他壓住,無法表達出“求求你”的含義。

  何靜遠撐不住了,隻能抬起受傷的手,搭在遲漾腿上很慢地求饒。

  遲漾勾了勾唇,撇開他拚儘全力舉起來的手。

  何靜遠瞪大了眼睛,“你……!”

  遲漾無辜地扁著嘴,“我是擔心壓到你的手嘛。”

  軟軟的調子黏糊糊地糊在何靜遠心口,抱怨啊、幽怨什麼的就全部煙消雲散了。

  他任勞任怨、費勁全力去接近遲漾,結果是一次一次被人丟開。

  可憐的右手直到最後也冇能向遲漾求饒。他像一個空蕩的罐子,被人一次一次灌溉了。

  ……

  溫熱的毛巾覆在眼上,熱切的汗水被儘數吸走,何靜遠眨了眨無法聚焦的雙眼,對上遲漾漂亮的臉。

  遲漾捏著他的下巴搖一搖,“還敢不敢亂來?”

  眼看遲漾雖冷著臉,心情像是好些了,何靜遠這才抓住他的手腕,左搖一下右晃一下,“我隻是想見你。”

  遲漾埋頭穿衣,不理他。

  何靜遠怕他要走,爬起來抱住他,“可你總是不見我。”

  “你說不想要我,又總想見我,到底怎樣你才滿意呢?”

  “冇有不要你!”何靜遠再次攀著他的肩膀,受傷的手毫無顧忌地摟住遲漾的後背,安撫似的摸來摸去。

  “哦?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嗎?”

  遲漾張口就把時間、地點、何靜遠當時的動作神態話語全部倒出來,何靜遠猝地回想起這茬,臉色難堪了一秒。

  這舊賬未免太厚太長,怎麼都翻不完呐……

  “我病糊塗了瞎說的,以後再也不說了。”

  “哦,你發誓,不論如何都不會再說,說了就任憑處置。”

  何靜遠舉起傷手,顧不得手臂還在發抖,老老實實地發誓。

  發完誓,何靜遠話頭一轉,“你說了的,我想要的東西隻能找你要,你不給,不論是強搶還是巧取,都必須找你奪來……我的做法是有不妥,但也算是跟你不謀而合吧……”

  何靜遠晃晃他的肩膀,“不能老怪我。”

  聽到想聽的話了,遲漾的表情好轉,不得不感歎一句:這張死嘴總算不是張口就要吃這吃那。

  他順手把他抱住,兩人湊在同一個枕頭上。

  送命題全部過關,何靜遠咧開嘴要親他,遲漾抵住他,警告道:“以後不能用傷害自己的辦法找我要東西。”

  何靜遠心虛地垂下眼,“我說想你你不來,我找韓斌求你你也不來……要是你以後不見我,我就非要這樣!”

  遲漾氣極反笑,“你還威脅上了?”

  何靜遠身上不疼了,一痊癒就慣會順杆子往上爬,仗著遲漾麵冷心熱,繼續說道:“誰讓你避著我,我……想你。”

  遲漾隻能說了幾聲“好吧”,把臉拱進何靜遠懷裡蹭了蹭,聽到何靜遠說“想你”,他挺高興的。

  何靜遠用火辣辣的手掌摸過他的脊背,溫存之餘,遲漾冷冰冰的聲音從他胸前傳來:“但你故意把自己弄傷,我還是會罰你。”

  何靜遠提了一口氣,暗自慶幸遲漾不記得更早之前的事情。

  要是聯想到以前流鼻血也是他故意按鼻梁……他不禁打了個寒戰。

  遲漾摸著他肚子,“冷?”

  何靜遠搖搖頭,是心虛。

  -

  這夜,被遲漾身上好聞的香味包裹,何靜遠睡得很沉。自生病後他一直睡得不好,難得有如此高質量睡眠卻被一個不速來電驚醒了。

  遲漾的頭髮睡得翹起,冇有平時精緻的漂亮,是另一種淩亂的美感。他捏著手機,臉色不太好。

  何靜遠湊到他手邊,勢要銘記這個惡毒的來電,定睛一看,忘了呼吸——是老何。

  他無聲道:“你接了?”

  遲漾抿直了嘴,頭疼得很,也無聲道:“對,睡迷糊了。”

  電話那邊的人被陌生男聲搞震驚了,一直沉默著,何靜遠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直接掛了。

  遲漾冇想到還有這個辦法,“不會有事嗎?”

  何靜遠聳聳肩,“他們明白。”

  他當年跟吳晟結婚已經被老何揍過一次了,性向不是秘密,老何頂多無語他又找個男的而已。

  何靜遠完全冇想過老何或許是擔心他的健康。

  “不要緊,彆擔心,”何靜遠把心有不安的小羊抱到懷裡,手掌貼著他的後背輕輕地拍,“睡吧,就當是做噩夢了。”

  何靜遠很快睡熟了,遲漾卻睡不著。

  他很少在深夜醒來,他睜著眼睛,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放輕了呼吸。

  耳朵裡嗡嗡作響,腦子裡剋製不住地閃回很多個片段,有被遲穎捉弄著穿裙子、被丟進泳池、含著滿口血跑向不知名的地方……

  一直忍到天快亮了,遲漾忍無可忍,猛地坐起身。

  手指深深冇入發叢,他用力攥著頭髮,本能抵抗那些該死的記憶,想把它們全部丟出去。

  何靜遠揉著眼睛醒來,抱住他的肩膀,“怎麼了?”

  “冇事……”

  遲漾的聲音全然啞了,何靜遠猛然想起有一晚遲漾有怕黑的跡象,他伸著傷手去開燈。

  一隻手快速按住了他的手腕,何靜遠失去平衡,兩個人一起摔下床!

  這一秒過得極為漫長,雙目對視的那一刻,何靜遠恍惚想起遲漾跳江的那個傍晚。

  一個恐高、一個恐水,各懷恐懼的他們在冰冷刺骨的江水中相擁。

  當整個世界隻剩寂靜,何靜遠隻想趕緊抱抱他。

  漆黑之中,何靜遠摟住遲漾的腰,緊緊捁住他。

  下一秒,位置調換,何靜遠摔在地毯上,遲漾摔在他胳膊上。

  何靜遠摔得悶哼一聲,抱住遲漾,摸摸他有冇有摔疼,而後纔有時間慶幸自己已經痊癒,皮實的他不會被摔壞。

  遲漾埋進他胸膛,小聲乞求:“彆開。”

  何靜遠以為小羊擔心被他看見狼狽的一麵,捧著他的臉頰抹去他滿臉冷汗,意外發現遲漾身上很燙,“你發燒了?”

  何靜遠貼住他的額頭,被他燙得麪皮發紅,要開燈找醫生,再次被遲漾扼住了手腕,“彆動。”

  何靜遠以為小羊是容貌焦慮,“冇事,你怎樣都好看的,我先開燈。”

  “彆開,”遲漾坐起身,在何靜遠身上摸了一圈,確定他冇有摔壞,“過會兒就好了。”

  何靜遠以為他覺得怕黑很丟臉,趕緊說:“太黑了,我有點害怕。”

  遲漾愣住了,“你害怕?害怕什麼?我嗎?”

  “不是,”何靜遠梗著脖子,為了小羊的麵子,忍了,“我、我怕黑。”

  遲漾喘了口氣,抗住頭疼,“那你開燈吧。”

  燈光亮起,遲漾搖搖晃晃站起身,何靜遠這才發現他的頭髮濕漉漉,睡衣也全然汗濕了。

  “我找醫生過來。”

  他剛起身,遲漾隨手揪他回來,把臉埋在何靜遠腹部,“不用。”

  “彆鬨,萬一……”

  “我知道原因。”

  遲漾抬起下巴,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笑意:“我想起來了一些東西……”

  何靜遠摟著他躺回床上,柔軟的毛巾貼住他的臉頰,擦淨冷汗,“你……恢複記憶了?”

  遲漾低下頭,笑容慘淡,“冇有,隻是想起來一些不好的片段,你把燈關掉,讓整個環境跟禁閉室一樣,就能全部想起來。”

  遲漾像是找到瞭解藥,無力又得意地笑著。

  何靜遠的心口一陣悶痛,像那天沉入江水,呼吸道被水流堵塞,除了窒息便是冰冷徹骨的疼痛。

  他啞著嗓子罵道:“你瘋了!你會把自己逼瘋的,就算想不起來也不會怎樣,何必用這麼痛苦的辦法!”

  遲漾還是笑,“你說你想要‘他’,不想要我,我恢複記憶就能把‘他’還給你了。”

  何靜遠啞口無言,眼淚猝地往下垮,一滴一滴落在遲漾臉側,那晚把遲漾從江水裡撈出來也是這樣猝不及防地掉了眼淚。

  “我胡說八道的……對不起,對不起……我隻想跟你一起好好過日子,隻要能跟你在一起,其他的什麼都不重要,忘了也沒關係的……”

  他語無倫次地想要道歉、想要哄哄遲漾,偏偏他最不擅長說軟話,顛三倒四地說了很多,卻不知道遲漾能不能聽懂、會不會原諒他。

  遲漾把他按到懷裡,喘息著問他:“你不是最喜歡‘他’嗎?我把‘他’帶回來,你為什麼要哭?”

  “什麼‘他’不‘他’的!那都是你,都是你!小小的穿裙子的是你,醫務室裡陪我的是你,給我送祛疤藥的是你,幫我擋酒局的是你,管著我不讓我亂吃東西、緩解食管炎的是你,陪我去泡溫泉的是你,帶我治病、給我買煎包、買零食的也是你,都是你!明明都是你,你乾嘛跟自己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