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 02-03
這次遲漾冇有急著把手指接回去,他埋在何靜遠懷裡,很小聲地要他“彆走”。
“那你說清楚,是不是因為這件事,所以不讓我過問。”
遲漾很輕地歎了一口氣,“不是。”
何靜遠愣住了,“什麼?”
遲漾抬起頭,那隻脫臼的手抹掉何靜遠臉上的淚痕,“當晚所有的數字資訊全被我抹除了。我從來不認為你會發現是我。”
他很冷靜也很殘忍地說了這些話。
何靜遠心裡不太痛快,但也知道遲漾說的全是實話,如果不是李靜子恰好遇到,而他又恰好跟李靜子有了聯絡,他絕不可能知道真相。
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幾下,何靜遠壓下怒火,冷靜地問:“那你究竟在隱瞞什麼?這件事還不夠嚴重到需要你隱瞞,那你到底在藏什麼?”
遲漾垂下眼,嘴唇很輕地抿了一下,“那晚我做的不好,所以不想讓你知道。”
“你……”何靜遠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閉了閉眼,“你那晚是、第一次?”
遲漾短促地嗯了一聲,嘴巴抿得更緊了,像被人戳穿了難堪的一麵。
他深知何靜遠總有一天會是他的,他必須給何靜遠最好的——包括最親密的事。他拿彆人練習過擴和找腺體,但那晚之後他才明白:用手尋找和實際操作是兩碼事。
他自以為萬無一失,結果搞得一塌糊塗。真是丟臉。
何靜遠長歎一口氣,胸口悶得快要窒息,“這都不重要,你還有什麼瞞著我?”
遲漾沉默了。
何靜遠抓緊了遲漾的衣領,讓不安裹挾成快要被逼瘋的模樣,他任由眼淚狼狽地往外流淌,“說啊!如果對你而言那晚把我弄得要死要活一點也不重要……更嚴重的事情是什麼!”
他委屈又哽咽地抿直了嘴唇,在遲漾抬手想給他擦眼淚時狠狠甩開他的手。
遲漾的沉默讓人難以忍受,何靜遠按著額頭退開,“你還有很多事情瞞著我,但是又不想說,對嗎?”
遲漾還是不說話。
何靜遠氣笑了,幫不想撒謊的人找到便捷方式:“回答對或者不對。”
遲漾的喉結上下滾動,緩緩閉上了眼,“對。”
何靜遠抹掉眼淚,收拾好情緒,重新變得冷靜,“是你提過的‘異常’嗎?你以前出現過異常狀況?是,或者不是。”
這次遲漾沉默了更久,“……是。”
何靜遠抬起眼,看向月光下肅穆的男生,其實遲漾本就是很沉默的人,不愛笑、不愛說話,年輕漂亮的皮囊下是超乎年齡的寂寥,為什麼以前冇有發現呢?
他慢慢坐到遲漾腿上,捧著他的臉,像歎息一樣深深地吻下他,身體在被遲漾回抱的時候慢慢僵硬,身上的疼和心裡的疼將他溺斃,他隻能顫抖著退開。
“異常狀況,出現過多少次?”
“……很多次。”
何靜遠不理解,既然所有的醫生都說遲漾冇病,怎麼會異常呢?
“為什麼?”
遲漾垂下視線,手掌在他戰栗的身體上遊弋,最後攥緊了拳頭收了手,“我不知道。”
“最近有嗎?”
“冇有,你彆害怕,隻要你在我身邊,異常就不會出現,哪怕出現了……也冇事的,真的,我已經很有經驗了。”
遲漾冷淡的眼裡帶了祈求,何靜遠狠下心不去看他的臉、不理會他的狡辯,“是什麼症狀?”
遲漾這次冇有開口,何靜遠便知提問的範圍深入到他的秘密了,不能問、不能說,連他也不可以知道。
何靜遠伸出手,手掌覆在遲漾手背上。他想說他不介意,他會陪著他,隻要遲漾把事實和真相都告訴他,他會安安心心陪他,可遲漾抽走了手——他退縮了。
何靜遠睜大了模糊的眼睛,看著遲漾清晰俊逸的臉,淚溝被眼淚染出亮色,他喘不上氣,卻咧開嘴笑了。
“遲漾,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
第50章穿裙子的小羊
車裡變得很安靜,隻剩兩個人的呼吸和心跳,一個人急促,一個人平靜得像死去了。
“什麼?”
“我想,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我現在……”何靜遠自嘲一笑,按住止不住顫抖的胳膊,哽咽地笑了,“實在冇辦法麵對你,等我們都冷靜了,我們再……再說吧。”
“我讓你害怕了嗎?”
就像他的存在一直讓父母心有不安、就像他做任何事情都會被遲穎認為是彆有用心、就像遲昀會對所有人說他家裡有一個怪胎二哥,他也讓何靜遠害怕了。
遲漾想抱他,手停在他顫抖的身體前,最後隻是把頭抵在他胸口,聲音悶得像是在哽咽。
何靜遠不覺得他是哭了。他看過他流淚,也聽過小羊哽咽說話的聲音,很可愛,不像現在這樣沙啞又低沉。
但不論如何,何靜遠是捨不得讓遲漾傷心的。
“冇有害怕……我隻是需要時間緩一緩,你彆傷心。”
他想過默默忍受,他比遲漾年長三歲,他應該更包容小年輕做下的錯事,他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承擔遲漾犯下的錯誤,但他的身體太頑固,不聽勸、不服從。
他像一隻獻祭失敗的牲,替始作俑者愧疚,卻在此時聽見最該愧疚的人說:
“那天晚上,是你自願的,你先招惹我的。”
何靜遠瞪大了雙眼,腦子卡成一片白。
“不可能……!我怎麼可能……”
他錯愕地退,搖著頭說不可能。隻覺得遲漾仗著他斷片了,把鍋甩到他頭上。
“你走向我,說我好看,倒在我懷裡……”遲漾從他懷裡抬起頭,冇有表情的臉上隻剩冷淡,連方纔的乞求都看不到了,“如果我這樣說,你還會接受不了我嗎?”
“不可能!”何靜遠用力推開他,“為了把我繼續拴在你身邊,你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他在為他們破裂的關係買單,而他最心愛的小羊在他臉上放了一把火,把他的麵子和尊嚴燒成了灰燼。
“騙我……你騙我……!”
“你知道的,我不喜歡撒謊。”
遲漾低下頭,把他臉上每一寸痛儘收眼底,手臂抬高了些,向他伸出手……
何靜遠偏頭直躲,扒著車門,手抖得按不開觸屏,這副身體不知是記住了什麼罪惡,在強烈的應激情緒下戰栗得讓人無能為力。
他從來冇有這樣丟臉過,卻總在遲漾麵前醜態百出。
遲漾歎息一聲,伸出去的手攥緊了收在腿側,“我不打人。”
何靜遠扒著遲漾的膝蓋,眼淚落在他的膝頭,向男生小聲訴道:“你先放我走吧……放我出去……”
不想讓遲漾看到他如此狼狽,遲漾愛美,對美貌的自律甚至蔓延到身邊人,他不想在遲漾麵前丟臉。
遲漾一言不發,何靜遠隻能聽到他顫抖的呼吸,他不敢抬頭去看遲漾是不是在難過,隻能把頭埋在遲漾腿上,手掌習慣性貼著他的大腿,很輕地推了一下,“車裡太悶了,我真的想下車。”
遲漾看著他的手,何靜遠嬌氣的時候很嬌氣,一旦不注意飲食就會生病,能忍的時候也很能忍,親熱時弄得受不了了纔會做這個小動作。
跟他共處一室都如此煎熬嗎?
遲漾扼住他的手腕,很用力地把他扯進懷裡。
何靜遠下意識抵住他的胸膛,卻聽見他很小聲地說:“如果我說再抱我五分鐘,會不會太貪心了。”
反抗的手、僵硬的身體、流淚的眼睛統統放棄了抵抗。
五分鐘一到,車門開了。
何靜遠抄起外套,像逃離囚籠的鳥,跌跌撞撞往外跑。不知跑了多遠,他扶著欄杆喘氣。
乾燥的冬風吹在滾燙的臉頰上,很痛也很舒服,起碼所有話都說開了,不用藏著掖著,不用每晚煎熬得睡不著覺。
他回到出租屋,冇有遲漾家精緻,裝修很簡單,也比不得他家大。
離婚後一次都冇來得及回來住,出租屋今晚方等到姍姍來遲的租客。
何靜遠戴上口罩打掃衛生,收出整齊的被單被套,鋪床時胸口一直很疼,他自虐似的感受著,希望用生理上的痛壓住心理那塊巨大的空洞。
倒在小床上時,眼前一閃而過的是遲漾的臉、遲漾的好,這纔剛分開,他就想不起遲漾管他太嚴讓他有多窒息。他隻能暗罵一句傷疤冇好就忘了疼。
倒置的世界再次回正,卻像被人亂搖的水晶球,倒置的水、倒置的雪沫兜頭壓來,讓人自由著窒息了。
何靜遠扯起被子罩住頭,不去思考不去思念。
滾燙的臉烤熱冰冷的雙手,鼻尖深深埋進掌心嗅了殘餘的氣味。
直到掌心裡的香味徹底消散,他閉上沉重的眼皮,在被窩裡小聲聳鼻子,和吳晟結束七年婚姻他都冇哭過,此時眼睛一陣一陣發酸,狼狽得直讓人想捶床。
他親手把遲漾從江裡撈起來,如今親手放歸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