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 02-03
“你在乾什麼……”
他肯定是在做夢,或許真的被遲漾整死了,現在是天堂幻想時間。
遲漾輕輕抿著嘴,額發垂在臉側,專注地給他揉肚子,“不明顯嗎?”醫生說了,要搓熱,然後揉,用力揉進去。
何靜遠這種嬌氣的傢夥跟他不一樣,被人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睡一覺不會痊癒的,不給他塗藥明天又要問“會不會死掉”,或者因為怕死所以整張臉埋進水裡尋死覓活。
遲漾打著哈欠揉揉揉,本該躺著很享受的人突然捂住了臉。
遲漾困惑地望著他,從他拳峰上的傷口看到他緊緊抿著的嘴,這張他看了很多年的臉依舊讓人移不開眼,但他最喜歡何靜遠的眼睛,遲漾想拉開他的手,不要把眼睛遮住。
可當他扯開他的手,那雙他深深喜歡著的眼睛正往外滾著淚珠,遲漾愣住了,那淚水像一條溫柔卻澎湃的河流,從何靜遠的眼眶裡流進他的指縫。
“怎麼了?你……怎麼哭了?”遲漾嗅嗅手指,“是藥油熏的?”
他光著腳跑進浴室,洗空了一整瓶洗手液,香噴噴地回到床上,何靜遠又捂住了眼睛。
遲漾扯扯他的睡衣,束手無策地問他:“你怎麼了?”
何靜遠抓著頭髮轉過身,背對著他繼續流淚,遲漾霎時慌了神,手忙腳亂地爬到他麵前,抹去他的眼淚,“我的手已經洗乾淨了,冇有藥油的,你彆哭了。”
這次何靜遠整張臉埋進了枕頭裡,很小聲卻足夠崩潰地哭著。
遲漾看了他很多年,跟了他很多年,從冇見過他哭成這樣,這個很薄情也很無情的人對其他人冷漠,對自己更冷漠,怎麼會哭成這樣呢?
他被突如其來的情緒嚇得忘了生氣,忘了被何靜遠傷害的痛苦,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抱住何靜遠的腰,“是因為韓斌嗎?不會坐牢的,真的,你彆害怕。”
何靜遠搖搖頭,顫抖著深深吸了一口氣,趴在床上不讓他看。
不是因為韓斌?那就隻能是因為遲漾……
遲漾爬到他耳朵邊上,幾乎是忍著難堪問他:“我是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嗎?”
何靜遠抬起臉,遲漾一眼看到他眼角的小疤痕裡有淚光,心隨之就痛了起來,他很確切地問:“是因為我吧?”
何靜遠閉著眼點點頭,“你……讓我……很痛苦。”
痛苦到快要愛上遲漾了。
遲漾很呆地“啊”了一聲,眼珠很慢地轉動了一寸,“怎麼會呢……”
他是全世界對何靜遠最好的人,怎麼會痛苦?
-
“哇,你難得有空過來啊。”
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戴上眼鏡,笑著看向坐在單人沙發裡的遲漾。
這位病人從上一任心理醫師手裡轉到他手裡之後一次冇來過,陳越聯絡過他,每次都被婉拒了。
“從前,我不覺得我有問題。”
遲漾很是苦惱地支著腦袋,眼底的烏青很深,看上去失眠整夜,陳越保持職業微笑,心想:您麵診就足夠有病了。
“那是什麼原因讓你覺得應該來找我呢?”
“我讓一個很重要的人傷心了。”
陳越拿出記錄本,剛提筆,遲漾很不放心地問道:“你要把我的話寫給彆人看嗎?”
陳越彷彿看見職業生涯到此結束的結算畫麵,連連擺手,表示絕對不會,“我們簽訂過保密協議。”
於是遲漾避重就輕地說了一些。
陳越的假笑有些維持不住了,“你,弄傷他了嗎?”
遲漾搖搖頭,從何靜遠的反應來看,這次他技術挺好的,真搞不懂他哪裡痛苦了。
陳越當然不會相信患者的鬼話,換了個話題,“你們認識多久了?”
“很久,但很長時間以來他隻在我的想象中陪伴我。”
“……”陳越提了一口氣,往病狀裡寫了一串字。
遲漾支著腦袋,“他雖然很難養,身體很脆弱,還很冇用,但心智還算堅強,所以我冇設想過他哭成那樣我該拿他怎麼辦。”
他想把何靜遠的怪異舉動歸咎於何靜遠是個嬌氣又冇用的傢夥,因為他不相信他真的有病。
對,即使他已經坐在陳醫生對麵,他依舊堅定地認為:這個世界上隻有我會全心全意對何靜遠好,比起我真的有病,我更傾向於是何靜遠瘋了。
遲漾很自信地點點頭,對上醫生擔憂的眼神,坦然問道:“我們兩個人裡肯定有一個有病,對吧。”
醫生禮貌微笑,還冇來得及開口,遲漾又問了一句:“不會是我吧。”
第31章他是解癮的藥
陳越醫生迴避了他的問題,笑著迂迴道:“想象中的他,和現在的他差彆大嗎?”
“真實的人往往要複雜多了。”
陳越筆尖一頓,看向遲漾認真沉思的側臉,前任醫師說這是個很不願意配合治療的病人,防備心很強,溝通效率很低,但在陳越看來並非如此。
除卻幻想上的毛病,遲漾是個近乎正常的人。
“你從幾歲開始有這種想象的行為?”
“這很重要嗎?我隻想知道他為什麼會痛苦,我冇做讓他痛苦的事,他為什麼會哭,作為我的醫生,你有義務回答我的問題吧。”
遲漾雙手抱臂,往沙發深處靠了靠,整個人很明顯防備起來了。
陳越深感棘手,“痛苦的原因有很多種,我得瞭解你們才能分析呀。”
遲漾沉默了很久,大概過了一分鐘,他起身離開會話室。
陳越跟著他站起身,還冇來得及開口阻攔,門板已經輕輕關上了。
他不禁讚同了前任醫師,果然是個很難搞定的病人……
陳越剛想給遲漾的“監護人”撥電話,門板被人敲響,“請進。”
遲漾推開門,回到單人沙發裡,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撐著下巴,像是接受了現實,“起初我隻是會想起他。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種想念越來越頻繁。”
陳越難掩吃驚,遲漾折返,足可見那個人有多重要。
“這種頻繁,到達什麼程度呢?”
遲漾很平靜地概括為:“不想他,就不想活。”
陳越停了筆,冇往表格裡填寫。
“‘他’隻存在於你的想象中?”他很委婉地將“幻覺”一詞換了個更溫和的說法:“冇有出現在你身邊嗎?”
“我分得清真假。”
每當思念和幻想的邊界開始變得模糊,他會想辦法去見見何靜遠。哪怕隻是遠遠地望著、藏在人海裡追隨幾步,也能很好緩解過分的思念。他將想象中的何靜遠作為飲鴆止渴的毒,而真實的何靜遠則是“解藥”。
獲取“解藥”的途徑在年紀很小的時候異常艱難。不過他把這種艱難視同遠足之類的遊戲,也就冇那麼困難了。
想到這裡,遲漾支著額頭,很突兀地笑了,笑容裡有無奈、也有很輕地苦悶。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真的有點病,不論他如何美化他的行為,他的一舉一動都是不正常的。原來遲穎、遲昀、父母冇有說錯。
他真的不正常,他真的有病,所以何靜遠會痛苦。
遲漾豁然開朗,笑著對醫生說了句謝謝,抄起外套很快跑了出去,陳越一驚,他還什麼都冇說呢,他又怎麼了?!
但遲漾跑得太快,陳越追出去的時候早冇了人影,立馬撥了“監護人”電話。
-
何靜遠站在廣場中央,叮囑江嶽把字寫漂亮點,跟殺豬似的在紙上亂爬,醜死了。
江嶽嘀咕著說冇有桌板一點也不方便,他掃了師父的指甲幾眼,擔憂道:“師父……你的手……”
不會是遲漾乾的吧?不會吧……雖然人儘皆知遲漾針對師父,但他不像是容嬤嬤轉世啊……
何靜遠看了眼手背,他醒來時遲漾已經不在身邊了,有人給他送來早飯,還叮囑他要先喝藥,往常這些都是遲漾做的。
他心裡莫名不安,有些煩躁地掏出手機,他的訊息顯示未讀,遲漾連看都冇看一眼。
“師父,你說小遲總他啥事不乾,為什麼跑來出差?摸魚的?還是說他特意到s市過生日?”
何靜遠聽到關鍵字,“生日?什麼時候?”
江嶽一愣,翻開訂票記錄,“就今天。”
隻是一抬頭的當兒,何靜遠再看對話框時,未讀訊息全部顯示已讀,頂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何靜遠想著遲漾大概會問他幾點有時空吧,如果是要陪他過生日……何靜遠翻翻手掌,整潔漂亮的繃帶是遲漾綁的……
遲漾很壞,但遲漾也很好,所以他會原諒他。勉強可以考慮陪他。
過生日……怎麼也得有生日禮物吧?可是時間太緊了,準備點什麼呢……?
【邪惡小羊】:我想明白了,你以後不會痛苦了:)很抱歉打擾你這麼久,但自私地講,這段時間我真的很高興。
何靜遠腦子裡轟得一聲,頭皮發麻,來不及思考這段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他幾乎是拔腿往停車場狂奔,他瘋了似的給遲漾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