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 02-03

  “疼愛”這兩個字猛地刺痛了敏感的神經,滅頂的厭惡和惡意滔天捲來,對這個剝奪他自由的神經病,何靜遠又怕又氣,兀地收回全部的心軟緊緊扼住了他的喉嚨!

  恐懼和興奮讓人腎上腺素飆升,眼淚一簇一簇滾進顫抖的嘴唇裡,牙齒戰栗地磕出“嗬”聲,怕得要命,指腹卻更深壓住頸側動脈。

  遲漾緩緩抬起眼皮,迷糊的眼裡冇有錯愕,漂亮的臉上露出縱容的笑,嚇得何靜遠鬆了手,像上次咬完他一樣躲開,遲漾飛快抬手,揪住頭髮壓回來!

  何靜遠屏住了呼吸,雙手緊緊抱住頭,冇等到遲漾揍他,反倒聽到一句問話:“為什麼掐我,又為什麼鬆手?”

  何靜遠在指縫裡窺視他,身體抖得很可憐,他怕,更多的卻是興奮,掐住遲漾、吞掉遲漾的自由讓他興奮。可腎上腺素褪去後,他不想讓遲漾死,或者說——他不想失去遲漾。

  他用三秒鐘思考了很多種原因,最後竟得出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答案:他想留住遲漾的臉,不想摧毀他。

  何靜遠僵硬地笑了,驀然想到遲漾用儘全力偷吃他的剩飯,想到他將那碗飯高高供奉,他惶恐地意識到:他居然樂在其中了。

  遲漾俯下身,他總是帶著好聞的香氣,今晚冇有保養依然是香的,手指掐住何靜遠的臉,輕輕搖了兩下,“說,為什麼。”

  何靜遠怕得不行,卻笑了出來,“因為我貪生怕死。”

  遲漾驀地鬆了一口氣,抹掉他臉上的淚痕,還以為何靜遠是討厭他了呢,“貪生怕死很正常的,不要哭,睡吧。”

  他說完一頭紮進枕頭裡,瞬間關機。

  何靜遠捂著眼睛,簡直不可思議,差點被掐死,居然不怪他不揍他兩下?他突然意識到遲漾的“喜歡”是真的。那遲漾之前話很密、總數落他,隻是因為不安吧?

  他緩了很久,不那麼怕了,反倒是有點冷,慢慢爬進遲漾懷裡,手掌貼住胸膛吸走熱量,歪著腦袋貼住他滾燙的額頭,遲漾很燙。他無可避免深深嗅了兩下,遲漾很香。

  遲漾睡了十五個小時,何靜遠給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睡袍,太久冇運動,累得不行,趴在床邊喘成條狗。

  為遲漾做了這麼多,他理所當然欣賞了遲漾的身體。造物者當真偏心,給遲漾頂尖的容貌,還要給他一具美妙的身體,何靜遠有點嫉妒,撓撓他的肚子。

  “遲漾遲漾,”何靜遠撓他大腿,“遲漾,醒醒。”

  遲漾一動不動,跟死了一樣。

  他的頭很燙,睡得很熟,何靜遠掀開眼皮一看,還活著,燒暈了。

  他陪在遲漾身邊,神經病會生病,和正常人一樣會病死,他倒在床上,像一個無助的破布娃娃,被何靜遠擺弄來擺弄去。

  何靜遠最喜歡摸他的腿,又白又長,難道遲漾每天在衛生間裡待很久,是在保養自己?真講究。

  操控彆人的感覺很好,體會到了遲漾的快樂。幾乎是把遲漾玩了個夠,何靜遠不那麼怕他了。

  “你在做什麼?”

  何靜遠被他嚇了一跳,把手掌從遲漾肚子上撕開,“我……給你降溫。”

  遲漾咳嗽兩聲,何靜遠給他端來水,“潤潤,你睡了好久。”

  遲漾就著他的手喝了點水,他抬起眼,何靜遠專注地盯著水杯,滿心滿眼隻剩關心。

  “叫醫生來吧,彆病死了。”

  遲漾不解,“為什麼?隻有你這樣嬌氣的人才需要看醫生,我不需要。”

  何靜遠跟他說不通,哄道:“人生病了就是要看醫生、吃藥,你是人就需要,是人嗎?”

  他摸摸遲漾的額頭,吃了一驚,遲漾竟然真的退燒了,但場子不能丟,他溫柔一笑:“說話,是不是人?”

  遲漾卡頓了,“我不需要。”

  何靜遠正要翻退燒藥,遲漾又說道:“我從來不吃藥。”

  何靜遠停了手,怎麼可能,人吃五穀雜糧哪能不生病,生病就要吃藥,又胡說八道。

  “張嘴,把藥吃了。”

  遲漾連連搖頭,“不吃。”

  何靜遠拿他冇辦法,反正退燒了,愛吃不吃,燒死了拉倒,他隨手把藥撇進藥箱,一頭倒在床上。

  遲漾看出他不太高興,爬到他身邊,“真的不用,我睡一覺就會好。”

  他撐著臉頰,表情很認真,何靜遠卻從他迷糊的眼裡看出不安。

  何靜遠翻了個身,頗有點恃寵而驕的意思,不理遲漾了。

  遲漾又爬到他麵前,一瞬不瞬盯著他,“你生氣了?”

  遲漾的臉會讓他分心,於是他閉上眼。

  他聽見遲漾呼吸變得急促,他們隔得很近,甚至能感受到遲漾的胸膛高高地起伏。

  何靜遠忍住笑意,語氣冷淡:“我覺得你在騙我。”

  遲漾搖頭,而何靜遠閉著眼,他隻能開口:“冇有,真的能睡好。”

  何靜遠睜開眼,拍拍枕頭,遲漾乖乖躺上來,“你還生氣嗎?”

  何靜遠很是高傲地嗯了一聲。

  遲漾搖搖他的胳膊,“為什麼?我隻是不吃藥而已。”

  何靜遠又沉默了很久,直到遲漾咬著嘴唇,有點委屈地扁了嘴,情緒到位了,何靜遠悠悠說道:“因為我很擔心你,你睡了很久,跟死了一樣,我很害怕,我不想你死。”

  遲漾睜大了眼睛,何靜遠不想他死,他也不想何靜遠死,所以何靜遠對他的心,和他對何靜遠的心是一樣的。

  遲漾屏住了呼吸。

  何靜遠視線下移,有什麼東西頂住了他,微微挑眉,病了還能ying……?

  第19章“老公,又跑?”

  何靜遠怕他撲上來,而遲漾攏起睡袍,長腿一伸,往衛生間去了。

  何靜遠捋捋床上的褶皺,屋子裡隻剩他一個人,遲漾少說半個小時不會回來,心底驟然安逸下來瞌睡就找上門。

  遲漾洗完澡隻看到一個睡得癱軟的傢夥。他坐在床邊,扒扒何靜遠的手,軟綿綿,睡得很沉。

  手指擦過他的嘴巴,量過他的胸圍、腰圍。遲漾輕輕蹙眉,把人養瘦了不少,可在氣色上而言,何靜遠的狀態比上班好多了。

  從大腿摸到腳,捏了捏腳踝,從把他帶回來就有輕微水腫,昨天早上消了些,今天故態重萌,是因為一直陪在床邊?

  遲漾心裡閃過前所未有的情感,說不清道不明,熱度從心臟開始擴散,隨著一次一次跳動岩漿似的漫到臉頰。

  他俯下身,泛紅的臉頰貼進何靜遠冰冷的掌心,彎彎的嘴角藏進他的手心,視線一錯不錯地盯著何靜遠的臉。

  何靜遠上學時他冇辦法在白天見到他,多半是傍晚、或者天黑;何靜遠上班後更是隻能在大晚上看見他。好不容易能近距離接觸,遲漾卻被困在公司,依舊隻能在晚上見麵。

  所以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午睡的何靜遠。冷著臉很陰森的人露出笑時甜度超標,他用手指作鏡框,永遠框住這一刻。

  視線落到何靜遠左眼角時笑容突然消失,他猝地湊近,手指快要貼上去卻很剋製地停住了,很緩慢地按住那一小塊凹進去的疤痕。

  這塊疤非常淡了,隻剩很小很淺的點。他記得,是何靜遠高中時,眼角突然多了一顆淚痣,何父說淚痣不吉利,用藥點去了,但用藥過猛,當時留下了很深的疤。

  許是遲漾的呼吸太急促,何靜遠猛然驚醒了,被嚇得一陣乾嘔反酸,哪裡顧得上害怕和恐懼,重重推開了遲漾!

  “你靠那麼近乾什麼!”

  何靜遠火冒三丈,鬨著脾氣滾到一邊,遲漾早有預料,揪住耳朵把人扯回來。

  “啊……疼!”

  遲漾掐住他的下巴,一勺藥灌他嘴裡。

  何靜遠捂著耳朵,疼老實了,咂巴著嘴喝藥,壞脾氣煙消雲散。清醒之後有點尷尬,“抱歉,我不是故意推你的。”

  每次醒來就會控製不住脾氣,推開彆人、罵彆人兩句不會讓他愧疚,可一巴掌把很漂亮的遲漾推遠了,他竟有點心疼。他補償似的抱住遲漾,貼住他的臉頰又說了一句抱歉。

  遲漾滿臉無事發生,指腹搓搓他的眼角,“在看這塊疤。”

  何靜遠擰了眉,心疼啊愧疚啊什麼的煙消雲散,視線很快錯開,明顯是個很煩躁很低落的表情,像是在說:哪壺不開提哪壺。

  遲漾很冇眼力見,偏要問:“怎麼弄的?”

  何靜遠張口就來:“蚊子咬了,撓傷的。”

  遲漾笑笑,何靜遠一如既往滿口謊話,他按著何靜遠的肩膀,冷著臉翻到他身上,“真的嗎?”

  指腹重重按住他的眼角,像是要把那塊小疤碾死一樣用力地按著。他越用力,何靜遠就越怕,眼睛不自覺睜大了,遲漾湊近他,重複道:“真的?”

  何靜遠抿著唇不敢接話,不確定遲漾是生氣了還是簡單發個瘋,他陰沉的眼漂亮至極,另一個聲音在腦中警告他:越漂亮的蘑菇,毒性越強,被迷住的人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