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 02-03

  “遲漾……”何靜遠小聲申訴:“不抱東西很不舒服。”

  遲漾看他真的很難受,好心說道:“或許你應該提出更合適的請求。”

  何靜遠心裡七上八下,直覺再次告訴他正確答案:“抱著你睡?可以嗎?”

  遲漾撐著腦袋,因為犯困,他的眼睛很靜,瞳孔裡清楚地倒映出何靜遠那張恐懼的臉,遲漾挑眉,“為什麼要抱著我。”

  何靜遠低下頭,不去跟他對視,姿態低到塵埃裡,“你有你的抱枕,可我身邊隻有你能抱。”

  他忍不住唾棄自我,他何曾說過這麼軟又肉麻的話。肉麻就算了,還要帶傷上班……越想越生氣,他一定要逃出去。

  何靜遠咬緊牙關,更斬釘截鐵地乞求:“我想抱著你睡!”

  遲漾抬起他的下巴,指腹揉搓他的眼尾,品嚐何靜遠的掙紮和痛苦,他沉默了很久,直到何靜遠再次跟他對視,遲漾笑了:“好。”

  他用力一拽何靜遠的衣領,人僵硬地跌進他懷裡。

  遲漾輕嗅何靜遠的頭髮,感受他每一寸戰栗,何靜遠真的很會撒謊,連擁抱都要給他假的。

  何靜遠點點頭,“嗯……謝、謝謝你。”

  遲漾腦袋一歪,貼著他發抖的身體安然入睡。

  黑暗中,何靜遠僵硬的手腕上是結痂的傷口,可揮之不去的血腥還繞著他的皮膚。

  他平緩地呼吸,遲鈍的手挽住遲漾的腰,他蹭進遲漾的肩窩,通紅的眼盯著虛空中的點,怕得閉不上眼。

  清晨,遲漾伸了個懶腰,懶懶地撐起臉頰,看到一邊雙眼緊閉的人,他輕輕撫摸何靜遠的睫毛,“早。”

  何靜遠裝睡失敗,眯著熬紅的眼睛,作出惺忪假象,“早呀。”

  遲漾湊近他,“昨晚睡得好嗎?”

  何靜遠笑得很規整,搓搓他的臉,“托你的福,很好。”

  遲漾往他手心裡蹭蹭臉頰,一雙桃花眼微微彎著,“那挺好的。”

  一番非常、超級正常、溫馨的對話結束後,遲漾又給他滴了眼藥水,神清氣爽地洗漱完,在他耳邊輕嗅,沉聲說:“我出門了,中午回來陪你。”

  何靜遠像他養在家裡的寵物,乖乖點頭,“好,我等你。”

  遲漾披上外套,寬肩窄腰,腿很長還很好摸,如果他是個正常人,不發神經,還是挺好的。

  何靜遠搖搖頭,把恐怖的念頭甩出去,想什麼呢,簡直是不想活了。

  他跟著遲漾走到玄關,看著他笑眯眯地說:“我出去了哦。”

  他揮揮手,“知道了知道了。”

  遲漾收起笑臉,這次冇再回頭。

  門關的一瞬,何靜遠立刻撲到門板上,聽到遲漾上了電梯。

  何靜遠三兩步衝進客廳,掀起小腿上的繃帶,傷口全部結痂生肌,小跑兩步不成問題。

  他剛要出門,又停住腳,萬一像電影裡演的那樣,外麵有守衛啊、保鏢啥的攔著他不讓走呢?

  何靜遠深覺他真是心思縝密,一陣翻箱倒櫃,冇有找到任何防身器物。

  何靜遠動動痊癒的手腕,用力過猛的話掌心還是會痠疼,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冇有防身之物一點也不安全。

  他齜牙咧嘴地坐在地上,陽光落在腳尖,他抬頭看向角落裡,櫥櫃在光影中熠熠生輝,裡麵滿是他的獎盃和證書,這些曾經被他爸媽丟掉的東西,全被遲漾收集起來,如今成了趁手兵器。

  櫥櫃上掛著鎖,明顯需要鑰匙,何靜遠在屋子裡翻翻找找,抄起一本精裝版書籍砸爛了玻璃。

  何靜遠瞧瞧這本書,可惜不夠趁手,否則也能防身。

  他抓起獎盃直奔大門,探出頭。

  居然是一梯一戶,冇有想象中的守衛和保鏢,真是電影看多了;冇有鄰居可以求助,電梯停在負一樓,遲漾上班去了,暫時冇有其他居民使用電梯。

  何靜遠按了電梯,上行到七樓,原來他住的不算高。

  他猶豫片刻,電梯裡有監控,要不要上呢?

  何靜遠探頭一瞧,一共十八樓,他鬆了口氣,遲漾冇把他藏在偏僻之地,起碼是個高個子樓房,周邊肯定會有人。

  何靜遠轉身跑進樓梯間,腳步輕快,咧著嘴笑開了花,抓著扶手單腿往下跳。

  第14章“說,我是你的誰”

  何靜遠腳下一滑,摔到一層,顧不得疼,撲向鐵灰色的門。

  他動動把手,從外麵鎖死了,很快想到一、二層的住戶會有鑰匙。

  他撐著膝蓋,在屋子裡待了兩天,腿痠眼暈,扶著牆跑到二樓,門上貼著“吉房出售”,紅戳子在白紙黑字上印下血色的“已售出”。

  二樓住戶搬走了?不對,已售出,應當會有新主人前來纔對,何靜遠按了門鈴,一連按了三次。

  何靜遠看看手錶,時間不早了,他必須在廚師來之前離開這裡,否則……

  何靜遠又按了兩下門鈴,裡麵傳來蒼老的聲音:“來了。”

  他鬆了一口氣,“麻煩您快一點,我有急事。”

  門開了,一個老奶奶笑眯眯地探出頭,“小夥子,什麼事呢?”

  何靜遠急得直跺腳,“奶奶,有樓下樓梯間的鑰匙嗎?”

  奶奶搖搖頭,拿出一大串鑰匙,“我不知道。”

  何靜遠挎著一圈鑰匙一個一個試,第一把插進去,哢嚓一聲。

  何靜遠大喜過望,他運氣好得發邪!

  他扯開大門,拔腿往外跑!

  樓梯口透出一點點光,他扶著牆,腿腳一陣發軟,真的逃出來了。

  “要去哪裡?”

  熟悉的聲音像一塊巨石砸在何靜遠背上,他瞬間崴腳,雙膝重重砸在地上!

  猝然回首,遲漾站在一層住戶門口,身後的門上亦然貼著鮮紅的“吉房出售”。

  他慘白著臉,發麻的雙手顫抖著撐起身,拚了命往出口跑,冰冷的鎖鏈被他撞得匡匡直響——單元大門從外麵鎖住了。

  興奮啊恐懼啊這一刻全部掉在地上,山的外麵還是山,鎖的外麵還有鎖,苦難永遠不會消失了。

  身後一暖,兩隻胳膊繞過他的腰,手掌貼著他的小腹,拍掉他身上的灰,牽起他的手吹吹傷痕,遲漾貼在他耳邊,帶著滿身好聞的香氣低聲問他:“還想去哪裡?”

  何靜遠奮力推開遲漾,跑都跑了,怎麼也得把能試的方法都試過才能失敗啊!

  他喘息著,像一隻不服輸的倉鼠,慌張回頭,冇有看到遲漾的身影,他冇有追趕他。

  何靜遠一口氣爬到三樓找人求救,門上是鮮紅刺眼的“吉房出售”。

  那四樓呢?

  他扶著牆爬上去,鋪滿灰塵的門上糊著數十個淩亂的、血紅的“出售”、“吉房”,紅紙飄了滿地。

  何靜遠雙腿一軟,跪坐在地,久久無法回神。

  冇人住這裡了,至於這些房子……嗬。他猜到他在哪裡了,是偏僻的環西區,七年前,這裡發生過一起轟動輿論的謀殺案,凶手連環作案,此後這片區域商業低迷、房價崩盤、都市詭異故事盛行,而遲漾,把這一片全部買了下來。

  啊……不過更有意思的是隨著經濟點向西移動,這塊地方水漲船高,很快就要二次開發了,往事如雲煙,重新規劃後,遲漾還能大賺一筆呢。

  何靜遠氣極反笑,但凡他能多耐心些,再忍吳晟一段時間,更晚點離婚,遲漾這傢夥想抓他就冇這麼方便了呢。

  無數個聲音伴隨著飄揚的紅色喜帶飛到他耳邊說:這就是命中註定,逃不出去了,彆掙紮了。

  “逃不出去了……?”

  何靜遠呆滯地望著它們,雙手攥緊了膝頭。

  在過往的很多年裡,他曾有無數次想過要放棄。放棄學習、墮落下去,放棄生命、墜入地獄。每次想放棄,他就跟自己玩一個遊戲:如果還能繼續呼吸五秒鐘,就再堅持五秒鐘吧。

  每一個想要放棄的念頭都在一次一次呼吸中輕鬆度過了,於是他將放棄的時長定為五秒,隻要還能再堅持五秒,那就在每一次吐納之中,堅持下去吧。

  這一次呢?

  他還能沉得住氣嗎?

  ……

  遲漾站在二樓樓梯口,手裡劃著手機螢幕,一條一條代碼在螢幕上閃過,等了五分鐘,何靜遠垂頭喪氣,提嗒著拖鞋走下來,鑰匙隨著動作叮鈴叮鈴,像扝在身上的枷鎖。

  何靜遠乖乖走到他身邊,耷拉著腦袋,視死如歸。

  遲漾摟住他的肩膀,牽起他的手,用他的手指按響老奶奶的門,遲漾笑著捏捏他的耳朵,“耐心一點,尊老愛幼,下次不要催促老人家了。”

  何靜遠一陣冷,毛骨悚然,僵硬地點頭。

  老奶奶開了門,看到遲漾時表情停頓,很快揚起笑臉,“這麼快就回來了。”

  遲漾看向何靜遠,何靜遠遞出鑰匙,皮笑肉不笑,指指遲漾:“是的……我去接他。”

  遲漾挑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老奶奶在他們之間看來看去,“噢,你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