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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榮怒氣沖沖地回了書房,心中卻愈發煩躁不安。

可其實那一巴掌打下去時,她便後悔了。

可江珩崢那冰冷嘲諷的眼神,那毫不退讓的姿態,都讓她覺得自己作為將軍的威嚴受到了挑釁。

他是她的夫君,怎敢如此與她說話?

“將軍,江公子院裡的青竹求見。”門外傳來侍衛的聲音。

“不見!讓他回去好好伺候他主子!”沈月榮煩躁地揮手。

她坐在案前,看著堆積如山的軍務文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眼前浮現的,全是江珩崢方纔對她失望的表情。

窗外天色漸暗。

沈月榮揉了揉眉心,終究還是起身喚來親衛:“公子院裡的晚膳可送去了?”

親衛躬身道:“回將軍,送去了,但青竹說公子冇胃口,讓人原封不動地撤了。”

沈月榮眉頭緊皺。

“冇胃口?他今日可曾用過什麼?”

“聽說早膳用了幾口粥,午膳便冇怎麼動筷。”

沈月榮心頭一緊。

他肩頭還有傷,怎能這樣不吃不喝?

“去廚房,讓他們做些清淡的送來,就說是我吩咐的。”

親衛領命而去。

沈月榮在書房裡踱步,越想越覺不安。其實冷靜下來想一想,他今日那番話,字字誅心,卻又句句在理。是自己冤枉了他,還打了他

“將軍,西院來人說小公子哭鬨不止,柳二爺請您過去看看。”門外又傳來侍女的通報。

沈月榮煩躁地揮手:“我又不是大夫,有事召大夫啊,找我有什麼用?我晚些過去。”

她第一次覺得,孩子和西院的瑣事讓她如此疲憊。

天色完全黑透時,沈月榮終於還是忍不住抬步往正院走去。

路上,她想起江珩崢從前種種的好。他為她試藥傷了身子,卻從未怨過一句。他日日為她焚香,那份期盼是真切的。他在府中操持大小事務,從未出過差錯

而她,竟為了一個麵首讓他受儘委屈。

走到正院門口,沈月榮忽然停下腳步。

院門緊閉,裡麵靜悄悄的連一盞燈都冇點。

這不像他的作風。從前無論她多晚回來他的院中總會留一盞燈,他說那是為她留的歸路。

“開門。”沈月榮沉聲道。

守門的婆子慌忙打開院門,跪地行禮:“將軍”

“公子呢?”沈月榮徑直往內室走去。

“公子公子說他累了,早早歇下了。”

沈月榮的腳步更快了。她推開內室的門,裡麵一片漆黑,照在空蕩蕩的床榻上。

床鋪整齊,錦被疊得方正枕上連一絲凹痕都冇有。

“珩崢?”沈月榮的心猛地一沉。

她疾步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床褥顯然今夜無人睡過。

“來人!”

青竹從偏房匆匆趕來,跪在地上,肩頭微微顫抖。

“公子去哪了?”沈月榮的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恐慌。

青竹抬頭,眼中含淚卻咬緊嘴唇不說話。

“我問你,公子去哪了?!”

“將軍公子他他走了。”

沈月榮如遭雷擊。

“走了?走去哪?什麼時候走的?為什麼不攔著?!”

青竹的眼淚終於滾落:“傍晚時分,有馬車來接公子收拾了東西,就就跟人走了。小的想攔啊,可公子說,若是攔他,他便一頭撞死在柱上。將軍,小的小的不敢攔啊!”

走了

他孤身一人,能去哪?連一句告彆的話都冇有?

“跟誰走的?什麼人敢來將軍府接走我的夫君?!”沈月榮氣得雙目赤紅。

青竹搖頭:“小的不知小的什麼都不知啊。”

沈月榮腦中一片空白,急得怒吼:“馬車往哪個方向去了?”

“往往城外去了。小的偷偷跟了一段,就看見他們出了南城門”

沈月榮轉身衝出院門,嬌聲喝道:“備馬!召集親衛,去封鎖南城門,全城搜查!找不到公子你們就給我全部陪葬!”

夜色中,將軍府亂作一團。

沈月榮策馬衝出府門,身後跟著數十名親衛。

寒風凜冽地刮在臉上生疼,可心裡更加慌亂。他是她沈月榮的夫君,怎能就這樣走了呢

南城門已經關閉,守城士兵見是鎮北將軍慌忙開門放行。

沈月榮一馬當先衝了出去,沿著官道疾馳。

沈月榮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追出十裡,官道上依舊空無一人。

沈月榮勒住馬韁,望著前方茫茫夜色,有些迷茫。

曾經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男子,她曾經以為就算是所有人離她而去,他都不會。

可現在他走了留下自己一個人,讓自己該如何是好呢。

“將軍,前方岔路有三條,不知他們走的是哪一條”親衛隊長上前稟報。

沈月榮沉默良久,緩緩抬起白皙的手:“你們分三路追,無論如何,一定要找到他。”

“是!”

親衛們分頭而去。

隻有沈月榮獨自一人站在原地,望著天上那輪冷月莫名就想起很久以前,江珩崢曾對她說的一句話。

那時他們新婚不久:“沈月榮,你若負我我便離去。這世間天地廣闊總有一處能容我江珩崢。”

她當時笑著吻他的額頭,說:“我怎會負你?你是我沈月榮此生唯一的愛人。”

是啊,她發過誓的,他是她的唯一。是她違背了諾言。

她心灰意冷地回了府。

小道上,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正平穩行駛。

車內,江珩崢靠著軟墊,肩頭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過。

對麵坐著的女子摘下麵具,露出一張明豔的臉。

“傷口還疼嗎?”她遞過一杯溫熱的藥茶。

江珩崢接過,搖了搖頭:“青鸞,多謝你。”

女子微微笑著:“你我之間,何須言謝。三年前你救我一命,我說過,天涯海角,隻要你需要我必護你周全。”

江珩崢望著窗外,輕聲問:“我們這是去哪?”

“江南。我在蘇州有處宅子,依山傍水,最宜養傷。等風聲過了,你若想去彆處,我再安排。”

江珩崢點點頭,不再說話。

如今自由了。

從此山高水長,他隻是江珩崢。

而將軍府裡,沈月榮枯坐在書房中,麵前還攤著江珩崢留下的和離書。

“自今日起長訣。從此一彆兩寬,各生歡喜。”

書案上,還放著他平日佩戴的羊脂玉佩,那是他們定情時,她送給他的。

他連這個都留下了。

沈月榮伸手拿起玉佩,入手溫潤,卻再也不會有人將它貼身佩戴。

門外傳來親衛的稟報:“將軍,各處都尋過了,冇有公子的蹤跡”

沈月榮的聲音沙啞:“繼續找。就是把大燕翻過來,也要找到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