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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蘇州。

江珩崢正在醫館後院曬藥材,青鸞拿著一封信走進來,神色複雜。

“珩崢。”她喚他。

江珩崢抬頭,看見她手中的信疑惑地問:“怎麼了?”

青鸞將信遞給他:“北境來的訊息。說是沈月榮出事了。”

江珩崢的手頓了頓,還是接過信展開。

信中詳細敘述了那夜發生的一切。

柳卿鶴死在沈月榮刀下,沈月榮從此閉門不出,連軍務都交由副將處理。

“將軍至今未再婚。每日除處理軍務外,便是親自撫養小公子。隻是再無人見她笑過。”

江珩崢看完,沉默了很久。

“珩崢?”青鸞輕聲喚他。

江珩崢回過神,將信摺好遞還給青鸞。

“燒了吧。”他說。

青鸞一愣:“你不留個念想?”

江珩崢搖搖頭,繼續整理藥材。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她的人生,已經與我無關了。”

青鸞看著他,眼裡滿是心疼。

她猶豫著問:“那若她再來找你”

江珩崢打斷她,轉頭對她笑了笑。

“她不會來了。沈月榮那個人我瞭解。柳卿鶴的死會成為她一生的枷鎖。她不會再踏足江南,也不會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他說得篤定,眼中冇有絲毫波瀾。

青鸞看著他,許久也笑了。

她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你說得對。從今往後,你的生活裡隻有我,隻有醫館。”

江珩崢回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

“青鸞。”他忽然喚她。

“嗯?”

“等秋天到了,我們去西山看楓葉吧。”

“好。”青鸞笑著點頭,“你想去哪裡,我都陪你去。”

兩人相視而笑,眼中隻有彼此。

北境的將軍府。

沈月榮抱著已經會走路的兒子,站在庭院裡看著南方的天空。

“娘,看鳥”孩子指著天邊的飛鳥,奶聲奶氣地說。

沈月榮低頭看著兒子天真無邪的臉,心中湧起無儘的酸楚。

這個孩子,真的希望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他的父親是怎麼死的。

也永遠不會知道,他的母親是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罪人。

沈月榮輕聲說:“麟兒。等你長大了,娘送你去江南,好不好?”

孩子不懂,隻是眨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

沈月榮卻笑了。

那笑容卻苦澀。

江南。

那個有杏花煙雨的地方。

那個有他在的地方。

她此生,是再也去不了了。

但她希望,她的兒子可以去。

去看看那裡的山水,去感受那裡的溫柔,去替他的母親看看那個她此生最愛。

是否真的,過得幸福。

風吹過,庭中落葉紛飛。

又是一年秋。

又三年,北境苦寒之地落了一場百年罕見的大雪。

沈月榮的咳疾是從那年冬天開始的。起初隻是風寒,後來咳中帶血,再後來便是整夜整夜地咳。

如今那口氣散了,身子也就跟著垮了。

麟兒長得很像她。

隻有偶爾某個角度,纔會隱約看出柳卿鶴的影子。

這孩子被教養得很好。乳母是江珩崢從前用過的老人,知書達理,溫柔耐心。

麟兒小小年紀便知禮數,懂進退,隻是太安靜了些。

“麟兒。”沈月榮招手,讓孩子過來。

麟兒順從地走到她身邊,被她攬進懷裡。

孩子的小手摸了摸她消瘦的臉頰:“您疼嗎?”

沈月榮搖頭,將下巴抵在孩子柔軟的頭頂:“娘隻是累了。”

“那您睡一會兒,麟兒在這兒陪著您。”

麟兒她儘力了,卻終究給不了這孩子完整的家、完整的愛。

沈月榮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娘若是不在了,你要好好長大。聽乳母的話,聽先生的話,將來做個正直善良的人。”

開了春,她已無法下床,整日昏昏沉沉,時醒時睡。

“珩崢,珍重。”

她寫下了他們初見時,他對她說的一句話:

“願君此去,前程似錦。”

那是他救了她之後,送她離開醫館時說的。

她當時回頭看他,心想:這樣好的男子,我定是要娶他為妻的。

沈月榮將信摺好,交給親衛:“等我死後燒了。不必送去。”

親衛紅著眼眶跪下:“將軍”

“去吧。”沈月榮擺手,已無力多言。

江南的春天,應當很美吧。

他應當過得很好吧。

她閉上眼,眼前浮現的,卻是許多年前邊關的那個夜晚。他提著燈籠在醫館門口等她。見她滿身是血地回來,又氣又急,一邊為她包紮一邊心疼。

“沈月榮。”

她努力想睜開眼,想再看一眼那個身影。

可眼前隻有一片黑暗。

三月初五,鎮北將軍沈月榮病逝於府中,年僅三十三歲。

訊息傳到江南時,已是暮春。

又一年春,江珩崢和青鸞成婚了。

洞房花燭夜,青鸞緊張地握著他的手,輕聲問:“珩崢,你可會後悔?”

江珩崢搖頭:“青鸞,我這一生做過很多決定。但娶你,是我最不悔的決定。”

青鸞笑了,眼中似有淚光。

有些人來了又走,有些愛生了又滅。

都過去了。

全過去了。

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往前走。

他也要牽著愛人的手,直到真正的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