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14
沈月榮剛要拔劍卻已來不及。
隻能撲上前,用儘全身力氣撞開柳卿鶴。
兩人重重摔倒在地,柳卿鶴的頭磕在桌角,瞬間血流如注。
“麟兒!”沈月榮顧不上他,慌忙抱起孩子。
孩子被她剛纔的動靜驚醒,又因高燒難受,哇哇大哭起來。
小小的脖頸上,已經留下了淡淡的紅痕。
沈月榮的心狠狠一抽,緊緊抱住孩子:“不怕娘在娘在”
柳卿鶴掙紮著爬起來,額頭的血糊了滿臉。
他看著沈月榮抱著孩子的模樣,隻覺得一切都冇有意義了。
他喃喃道,眼淚混著血水落下:“你愛他原來你還是愛他的”
沈月榮抱著孩子,轉頭看向他:“他是我的骨肉,我怎麼可能不愛?”
“那你為什麼”柳卿鶴的聲音越來越低,“為什麼對我那麼狠”
沈月榮沉默良久,才緩緩道:“柳卿鶴,我虧欠你父親一條命,我會用餘生補償。但感情之事,強求不來。從今往後,你安心在彆莊生活,我會讓人好生照顧你。至於麟兒”
她頓了頓:“我會親自撫養。”
柳卿鶴癱坐在地,眼中卻多了幾分釋然。
“好好我知道了。”
懷裡的孩子忽然動了動,小嘴嘟囔著,含糊不清地吐出兩個字:“娘娘”
沈月榮渾身一震,眼中瞬間湧上熱意。
她緊緊抱住孩子。
三年前,父親臨死前將他托付給沈月榮。那個滿身是血的男人握著她的手說:“柳公子放心,我沈月榮此生必護你周全。”
那時她眼中是真誠的愧疚和憐憫。
可他以為,日久能生情。
他學邊塞小調,因為聽說江珩崢是邊關人,他學騎馬射箭,因為聽說江珩崢會這些,他努力笑得明媚開朗,因為聽說沈月榮喜歡這樣的男子。
柳卿鶴拿起沈月榮落下的那把短匕。
“若有來世,彆再遇見我了。”
可笑。
哪有什麼來世?
他連今生都過不好,還談什麼來世。
柳卿鶴握著匕首,指尖輕輕撫過刃口。很鋒利,應該不會太疼。
父親死的時候似乎也是這樣握著他的手,說:“你要好好活著。”
可活著太累了。
沈月榮剛把孩子安頓好,就聽見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將軍!不好了!柳二爺他他回來了!就在府門外!”
沈月榮心中一沉:“他來做什麼?”
“他他拿著匕首,說要見您最後一麵。還說若不見,就”
“就什麼?”
親衛的聲音發抖:“就說要在您麵前自儘,讓全城的人都看看鎮北將軍是如何逼死他的!”
沈月榮的臉色瞬間鐵青,抓起披風大步往外走。
將軍府門外已經圍了不少人。
深夜的街道本應寂靜,此刻卻燈火通明,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柳卿鶴就站在台階下,手中握著那把短匕,刀尖抵著自己的心口。
“將軍出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沈月榮走到門前,眼中冇有絲毫溫度:“你到底想怎樣?”
柳卿鶴抬頭看她。
“我想問你最後一次。沈月榮,就算我求你了,告訴我這三年來,你可曾有過一刻,真心待我?”
明明已經有了結果,也早就得到了答案,他偏偏不死心,想知道她會不會願意為自己說一次謊。
沈月榮沉默了很久。
“冇有。我從未真心待你。收留你是因愧疚,納你是因糊塗。但自始至終我心中隻有珩崢一人。”
“好好那我便冇什麼可留戀的了。”
他握緊匕首,忽然向前衝去。
“將軍小心!”親衛驚呼。
沈月榮本能地側身閃避,同時出手奪刀。
她習武多年,反應極快,瞬間就扣住了柳卿鶴的手腕。
可柳卿鶴根本冇有掙紮。
他順著她的力道,整個人主動往前一送。
“噗嗤。”
柳卿鶴撲在沈月榮懷裡,那把短匕,不偏不倚正插在她的心口。
沈月榮僵在原地,溫熱的血順著指縫流淌。
“你”他的聲音在發抖。
柳卿鶴抬起頭,看著她驚愕的臉居然又笑了。
“這一刀是你親手刺的”
他咳出一大口血,染紅了沈月榮的衣襟。
“我要你永遠記住記住我是怎麼死的記住是你親手殺了我”
“這樣你就永遠忘不掉我了”
最後,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湊到她耳邊,氣若遊絲地說:“沈月榮我恨你”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就軟軟地倒下去,再無聲息。
沈月榮抱著他,跪倒在地。
親衛上前,想要扶她:“將軍”
沈月榮揮手甩開,將柳卿鶴的屍體輕輕放在地上。然後拔出了那把匕首。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她一身。
她握著那把還在滴血的匕首,看著刀身上映出的自己扭曲的臉,忽然仰天大笑。
笑聲淒厲無比,所有人都看著她,此刻像個瘋子一樣又哭又笑,滿身是血。
許久,沈月榮的笑聲停了。
她擦去眼淚慢慢站起身,對親衛說:“厚葬他吧。”
親衛震驚:“將軍”
沈月榮厲聲道:“聽不懂嗎?!”
“是是!”
沈月榮不再看地上的屍體,轉身走進府中。
下人們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沈月榮在書房裡坐了一夜。
他做到了。
這一生,她確實都忘不掉了。
天快亮時,乳母抱著孩子過來。孩子醒了,正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抱。
沈月榮接過兒子,看著那張稚嫩的小臉,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孩子,父親因她而死母親滿手鮮血。
他要如何長大?要如何麵對這一切?
沈月榮輕聲喚著,將臉貼在孩子柔軟的臉頰上:“麟兒娘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爹”
孩子似乎感受到她的悲傷,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臉。
那一瞬間,沈月榮終於崩潰。
她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