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另一個世界開一扇床

書包沉重地落在書桌旁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剛脫下校服外套,客廳裡就傳來媽媽清亮的聲音:“卓然,先給爸爸上柱香。然後就準備開飯啦!”

“知道了。”我應了一聲,聲音不高,但足夠她聽見。

爸爸。

那個溫和、總是帶著笑的男人的影像,在三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後,就永遠定格在了客廳那張黑白照片裡。

照片前,常年擺著一個小小的香爐。

那場意外,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猝不及防地劈開了我們原本圓滿溫馨的世界。

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天,媽媽接到電話時,臉上血色瞬間褪儘的慘白,她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毯上,無聲地崩潰,整個世界都在那一刻碎裂了。

但媽媽崩潰的時間,短得驚人。

快得讓我當時年幼的心都感到茫然無措。

彷彿隻是一夜之間,她就重新挺直了脊背,擦乾了眼淚,用她那過於燦爛的笑容掩蓋了眼底深處無法癒合的傷口。

我知道,那份痛楚從未真正消失,她隻是怕影響我,怕正在關鍵成長期的我被悲傷徹底壓垮。

所以,從那之後,“消極”這個詞,似乎就從她麵對我的字典裡徹底刪除了。

她變得……甚至有點過於開朗,過於活躍,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動機。

我走到客廳,香爐裡插著昨天燃儘的香梗。

我默默抽出三支新的線香,在蠟燭上點燃,看著青煙嫋嫋升起,對著照片上爸爸依舊溫和的笑容拜了三拜,然後小心地插進香爐的灰裡。

做完這一切,我直起身。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清脆聲響,還有媽媽哼著不成調的歌兒。

她應該在快準備好晚飯了。

但按照她的習慣,做完飯,她第一件事一定是換回舒服的家居服。

我下意識地看向我的房間——那個藏著我最深秘密的地方。

腳步不受控製地走向書架。

那是一個高大書櫃,塞滿了我的課本、習題集和一些課外讀物。

我屏住呼吸,動作極輕,帶著一種混合了罪惡感和強烈渴望的緊張,小心翼翼地挪開了書櫃最角落、幾本厚重如磚頭般的大辭典。

書櫃後麵,緊貼著牆壁的地方,赫然露出一扇小小的、不起眼的玻璃窗。

那是我小時候,大概七八歲最淘氣的時候,像隻小猴子一樣在家裡爬高鑽低發現的“秘密通道”。

這扇小窗,恰好正對著隔壁媽媽臥室裡那個巨大的、鑲著金邊的落地穿衣鏡。

而穿衣鏡的角度,能將媽媽床上相當一部分區域清晰地對映過來。

小時候,這純粹是惡作劇的工具。

我會偷偷趴在這裡,看她對著鏡子試新裙子,或者把要給我的禮物偷偷藏起來,然後突然在她走出臥室時,冷不丁地說一句:“媽媽,你剛纔穿那條藍色的裙子真好看!”或者“媽媽,你剛纔是不是又給我準備了禮物?”看著她瞬間錯愕、繼而哭笑不得地追問我怎麼知道的樣子,是我童年隱秘的快樂。

但不知從何時起……也許是在爸爸過早的離開了,這個“惡作劇”的工具,性質悄然發生了改變。

它不再僅僅是好奇和頑皮,它變成了一個……更深、更暗、讓我自己都感到困惑和羞恥的秘密。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我將耳朵貼在冰冷的牆壁上,仔細聽著隔壁的動靜。

廚房的聲響暫時停下來,然後是……主臥門被輕輕關上的“哢噠”聲。

她進去了。

一股灼熱猛地衝上我的臉頰和耳根,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急促。

我像著了魔一般,幾乎是半跪下來,將眼睛湊近了那扇小小的、佈滿灰塵的玻璃窗。

視野有些模糊,但穿衣鏡的鏡麵清晰地映照出對麵房間的景象。

媽媽的身影出現在了鏡中。

她背對著鏡子,站在床邊,抬手解開了那身束縛了她一天的淺灰色西裝外套的釦子。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職業女性特有的乾練。

外套被脫下,隨意地搭在床尾的椅背上。

鏡子裡清晰地映出她裡麵穿著的那件質地柔軟的米白色真絲襯衫。

接著,她的手移到了腰間,解開了及膝鉛筆裙的側拉鍊。

拉鍊滑下的細微聲響彷彿能穿透牆壁,直接鑽進我的耳朵裡。

裙子順著她筆直修長的腿滑落在地毯上。

現在,鏡子裡隻剩下襯衫下襬堪堪遮住大腿根部的風景,以及……那包裹在薄薄肉色絲襪下的、線條優美的雙腿。

光線透過她臥室的窗戶灑進來,給那柔和的曲線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我的喉嚨發緊,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視線卻如同被磁石吸住,牢牢釘在鏡中那幅畫麵裡。

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發出轟鳴的聲響,蓋過了周遭的一切。

罪惡感像冰冷的潮水從腳底湧上,幾乎要將我淹冇,然而另一種更為原始、更為灼熱的力量卻在身體深處猛烈地衝撞、叫囂,讓我無法移開目光。

媽媽似乎毫無所覺,她微微彎下腰,開始動手解開襯衫的鈕釦。

鏡子裡,那白皙光滑的背部曲線,以及隨著動作若隱若現的……淡紫色蕾絲內衣的肩帶,都清晰地落入了我的眼中。

就在那第一顆鈕釦即將被解開,鏡中的畫麵即將發生更致命的變化時——

“卓然?香上好了嗎?準備洗手吃飯咯!”鏡中的媽媽突然站直了身體對著我的方向喊道,聲音毫無預兆地從穿透房門,清晰地傳了進來!

那聲音如同驚雷,在我混亂沸騰的腦海裡炸響!

我猛地一個激靈,像被最滾燙的烙鐵燙到,身體以最快的速度向後彈開,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巨大的驚慌失措讓我手忙腳亂,膝蓋狠狠撞在了書櫃的硬角上,一陣尖銳的疼痛傳來,我卻顧不上去揉。

“上……上好了!”我幾乎是吼出來的,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我手忙腳亂將那幾本厚重的大辭典重新塞回原位,死死地堵住那扇小小的窗戶。

“哦,那快點哦,菜要涼啦!”媽媽的聲音依舊輕快,剛纔那聲變調的迴應並未引起她的任何懷疑。

我用力閉了閉眼,試圖平複狂亂的心跳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