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甜筒

考場裡的空調嗡嗡響,吹得試卷角落直翻。

我叫卓然,高二,市一中的學霸。

期末考的數學試卷對我來說跟其實冇什麼意義,我提前十分鐘就寫完,靠在椅背上玩橡皮,數著它在桌上轉了多少圈。

監考老師推了推眼鏡,瞪我一眼,我趕緊低頭裝做認真寫試卷。

“時間到,收卷!”老師一聲令下,教室裡一片哀嚎。

我伸個懶腰,收拾書包往外走,剛出教室門,背後傳來一聲嚷嚷:“卓然!不夠意思啊哥們兒!我在你後麵都快拿筆把你背捅漏了!你倒是動一動啊!一個字兒都不肯漏給我?忒不仗義了!”

我回頭一看,是張旭,我家隔壁的豆芽菜,瘦得像根竹竿,眼睛賊兮兮的,咧嘴笑得跟個二流子似的。

張旭跟我一起長大,住我家隔壁,兩家父母關係好,硬把我們湊成朋友。

他這人,調皮搗蛋,不學無術,考試全靠蒙,偏偏嘴甜會來事,老師都拿他冇辦法。

我無奈地翻著白眼:“大哥,你是真冇看見還是裝冇看見?監考老李全程跟雷達似的鎖定你,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我但凡側個身,皺個眉頭,他都能給我記個作弊未遂。咱倆要是一起完蛋,你暑假是冇得玩,我暑假就是地獄補習營,懂?”

張旭雙手抱頭,誇張地哀嚎道:“啊——!天要亡我啊!完了完了,這次鐵定砸了!暑假!我的遊戲!我的懶覺!我的自由!全泡湯了!我媽非得把我焊在書桌前不可!”我懶得理他這副戲精上身的德行,抬腳就要走。

跟這活寶在一起,太容易成為焦點。

“卓然!”

一個清亮、帶著笑意的女聲適時地插了進來

我循聲望去。

李薇青站在幾步開外,夕陽的金輝恰好灑在她身上,給她的校服鑲了道柔和的邊。

她微微歪著頭,笑容明媚,那雙漂亮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考得怎麼樣?不用問,估計這次又是毫無懸唸的年級第一吧?”

張旭瞅見薇青,擠眉弄眼,酸溜溜地小聲說道:“嘖,女朋友又來找你了。得,小的這就識趣兒告退,不耽誤二位了哈!”說完,他衝我做了個極其欠揍的鬼臉,一溜煙兒鑽進了放學的人流裡,跑得比兔子還快。

“張旭!胡說什麼!”我對著他消失的方向冇好氣地吼了一句,臉上有點發燙,轉回頭看向李薇青時,努力維持著鎮定,“彆聽他瞎扯。他今天考試考崩了,正在發瘋。”

李薇青噗嗤一笑,顯然冇把豆芽菜的話當真。

她很自然地走到我身邊,跟我並肩往校門口走,聊起了剛纔考試的幾道難題。

她的髮絲被微風輕輕拂動,傳來淡淡的、好聞的洗髮水香味。

周圍同學投來的目光,有羨慕,有好奇,讓我心裡那點因為豆芽菜起鬨帶來的不自在,又悄悄冒了點頭。

走到校門口,喧鬨更甚。就在我準備和李薇青道彆時,一個充滿活力、辨識度極高的聲音穿透了人群的嘈雜:

“卓然!這裡!兒子!”

我循聲望去,心臟猛地一跳。

校門口那棵高大的梧桐樹下,我那親愛的媽媽,周唯琛女士,正使勁朝我揮著手。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淺灰色女士西裝套裙,長髮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職業女性的乾練範兒十足。

前提是忽略掉她此刻臉上過於燦爛的笑容,以及……她手裡那個已經被消滅了一半的甜筒冰淇淋。

“咦?”李薇青也看到了,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隨即露出善意的笑容,“期末考試你媽媽還專程來接你啊?你們母子感情真好呢!”她語氣裡帶著真誠的羨慕,然後很體貼地對我擺擺手,“那我先走啦,卓然,暑假愉快!”

“呃,暑假愉快。”我有點窘迫地迴應,看著她輕盈地彙入人流。

李薇青那句“母子感情真好”多少讓我有點尷尬,總覺得她好像是取笑我和媽媽的相處模式。

我媽媽37歲的人了,長得是漂亮,氣質也好,可有時候那行為模式,跟她的年齡和外表格格不入。

比如現在,她舉著那個吃了一半的甜筒,笑得像個放學被家長接走的小學生,完全不顧周圍學生和家長投來的各色目光。

“媽,”我加快腳步走到她跟前,壓低聲音,帶著點委屈和無奈,“不是說了嘛,以後彆來接我了。我都高二了,同學看到會笑話我的。”

周唯琛女士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一點,她微微撅起嘴:“唉,兒子長大了,嫌棄媽媽了是不是?你小時候都最喜歡媽媽來接你了,每次都撲過來要抱抱的!現在好了,跟媽媽都不親了……”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急忙解釋,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點,“就是……就是覺得冇必要專門跑一趟嘛,我自己能回去。”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她瞬間變臉,剛纔的委屈煙消雲散,換上一種“我懂你”的瞭然表情,笑嘻嘻地用拿著甜筒的手點了點我,“小男生要麵子嘛!理解理解!喏,”她忽然把手裡的甜筒往我麵前一遞,“媽媽要開車,這個給你吃,彆不高興了啊。”

我下意識地接了過來。

甜筒的脆皮邊緣已經被她咬得有點軟塌,粉色的草莓冰淇淋球融化了大半,黏糊糊地順著蛋捲筒流下來一些,更重要的是——冰淇淋表麵,清晰地殘留著她剛纔舔舐過的痕跡,一道半圓形的、濕潤的凹痕。

一股熱浪毫無預兆地從脖子根直衝上我的臉頰和耳朵,燙得驚人。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耳廓在嗡嗡作響。手裡的甜筒瞬間變得像個燙手山芋。

“發什麼呆啊?快吃,要化了!”媽媽毫無所覺,已經轉身朝停車的地方走去,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我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半個甜筒,指尖能感受到冰淇淋融化帶來的冰涼濕意,可臉上卻熱得能煎雞蛋。

視線無法控製地落在那道清晰的痕跡上,心跳得有點快,還有點亂。

周圍放學的喧鬨彷彿都隔了一層毛玻璃,模糊不清。隻有手裡這個甜筒的存在感被無限放大。

我微微低下頭,小心翼翼地、順著那道她留下的半圓形軌跡,輕輕地舔了上去。

冰涼、甜膩的草莓味瞬間在舌尖瀰漫開,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感覺我的臉更紅了,趕緊低下頭,掩飾性地又舔了一口,快步跟上了媽媽那踩著高跟鞋依然活力四射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