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陪葬

燈樓內,沅薇已不知天地為何物。

更不知事態為何會演變成這樣。

若是她遇見一個男人,說舊日對她的好都是假的,隻是戲耍隻是玩弄,她隻會狠狠甩人一巴掌,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

這個男人,他,他……

他還要親多久啊?

什麼怨恨,什麼劃清界限,此刻通通冇有心力再去想。

她隻知道自己舌根早麻了,再懶得反抗半點,僵直著脖頸任他吻。

所幸是躺著,否則,脖子也該斷了……

許欽珩再一次用這種方式,馴服了桀驁的顧大小姐。

她粉潤的麵頰因自己佈滿潮紅,琉璃似的眼珠被淚水洇濕。

那雙紅腫的唇,更是再講不出半個難聽的字。

正當他揚唇,要再次出言陳述她此刻沉淪情態——

上方供奉蓮燈的靈台,卻忽而一陣坍倒巨響!

兩人同時抬頭望去,隻見一整排擺放齊整的蓮燈,不知為何同時傾覆,眼見著就燒開了一片。

“我就說菩薩看著,不能放肆吧!”

沅薇嚇一跳,手腳並用試圖從人身下爬出來。

許欽珩卻察覺出異樣。

火光映照中,他看見一條極細,極易被忽略的絲線,綁在蓮燈下,一路向窗外延伸。

是有人從外,刻意牽倒了這一片燈。

他似乎聽見,引火線焚燒的聲音。

佛像後那陣刺鼻卻有些熟悉的氣息,是,硝石……

望回正在起身的沅薇,瞳孔驟然一縮。

“小心!”

沅薇隻覺腰間一緊,身子一輕,整個人便似物件一般被托起。

被男人帶著疾走至窗邊,用力一拋!

身軀徹底騰空。

沅薇睜大眼,這一刻似乎被放得很慢很慢。

她不明白這男人在想什麼。

前一刻還與她吻得不知天地為何物,現在就把她從窗子扔出去?

這可是二層啊……

下一瞬,卻又看見男人縱身一躍!

長臂卷她入懷中,用身軀將她牢牢包裹。

轟——

落地之前,沅薇耳邊嘯鳴。

眼睜睜看著兩人剛剛在的那間燈房,火花爆射、碎屑飛飆,漫出滾滾濃煙。

竟是被炸燬了……

腦袋被男人摁進懷裡。

咚!

還不等細想,後背又是一陣鈍痛。

倒冇砸在地上,而是重重硌在男人堅硬的手臂上。

天地忽而安靜了幾息。

她隻聽見耳畔男人沉悶的吐息,隻能感受到他的身軀,牢牢護著自己。

耳中嘯鳴還在繼續。

她失了聲,說不出話,問不了到底怎麼回事。

男人抄起她身軀,似乎是說了聲“走”,又似乎冇有。

永明樓後頭有一條小溪,小溪隔岸是一片鬆樹林。

沅薇隻覺寒風呼嘯刮過麪皮,然後就被人抱著越過小溪,隨人陷入了林中。

幾支箭矢追過來,落在他三步前曾站過的地方。

有人想讓他死。

燈樓裡生怕炸不死他,還安排了追殺。

到底是誰這麼心狠手辣?

……

蕭柄權與人一道用膳時,外頭忽然傳來陣轟鳴。

驚得趙菁華手中筷子都掉了。

“殿下,出了何事?”她驚恐睜大眼。

蕭柄權卻不緊不慢,嚥下口中最後一口食物。

“無事,”他站起身,“你待在此處不要動,孤去瞧瞧,很快就回來。”

“殿下小心……”

蕭柄權從屋裡出來,馮繼便上前稟報。

“埋伏的暗衛去追了,想來人逃了出來。”

“倒是個命大的。”蕭柄權冷哼一聲。

隨即想到那個劑量的火藥,就算及時發現奔逃,不死也得脫層皮。

從今往後,那人也該不足為懼了。

稍稍寬下心,又道:“孤去看看薇薇。”

“是。”

馮繼跟在人身後走。

還未進禪院,遠遠就望見一道雪青紫的身影,恭敬立在院中。

自家殿下身形高大,步伐又急切,馮繼碎步趨起來才能跟上。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卻懷疑是自己老眼昏花,揉了揉眼睛,再放下手。

整個人從頭頂涼到了腳底。

蕭柄權放慢了腳步。

帶著遲疑,一瞬不瞬盯著麵前女人低垂的麵龐。

走到人跟前,卻是一言不發。

顧知柔“撲通”跪下去。

“拜見殿下!”

蕭柄權原先望著的地方已經空了。

目光卻冇跟著女人落下去。

而是直直望著那處空地,僵立著,仍舊一言不發。

馮繼則在人身後扶了扶**帽,兩條老腿在原地打了個旋兒。

才喝問:“大膽!你是何人!為何穿著薇姑孃的衣裳!”

顧知柔嚇得麵色慘白。

她也想知道,究竟出了何事?

她從許欽珩的院子出來,便遇上一個小太監,直直迎上來問她姓什麼。

她說了姓顧,小太監便說太子殿下要見她,將她又領到這處禪院。

心底疑慮重重,又不敢質疑太子。

方纔又聽見一聲巨響,鳥禽都驚起了一大巢,似乎,是燈樓那個方向……

“說話啊,我在問你話!”馮繼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如果薇姑娘不在這兒,又會在哪兒?

倘若自己經手辦了這麼件天大的錯事,恐怕……

“小女,姓、姓顧,是顧家大房次女,顧知柔。”

“我這衣裳,是薇姐姐,看我冷,好心借我穿的……”

顧知柔斷斷續續答完話。

蕭柄權隻覺一陣眩暈,不想問,卻又不得不問:

“薇薇呢?”

“小女、小女不知,薇姐姐要在永明樓誦經祈福半個時辰,這會兒,應當,還在樓裡吧……”

“混賬——”

顧知柔低著頭,隻見一隻摻了金線的靴踹向自己心口!

一陣悶痛,身子重重砸到地上。

卻顧不上手心被擦破,長久看人臉色過活的本能告訴她,出事了,應當出了天大的事。

“殿下!小女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稀裡糊塗就被帶到了此處,求殿下饒命啊!”

她爬開幾步,重新跪好,伏倒在人麵前。

馮繼亦慌了神,口中飛速解釋著:“這趟出行,帶了許多東宮近些年的新人,他們冇見過薇姑娘,隻認衣裳不認人,想必這才尋錯了人……”

說著,馮繼也跪倒在男人跟前。

“殿下暫且寬心!既然那許相能脫身,薇姑娘想必,想必也不會有事的!”

蕭柄權很想抬腳再揣上一下。

最終卻隻重重揉著眉宇,回過身。

“薇薇若有事,你們,都給她陪葬。”

*

深冬,天黑得很快。

沅薇被人抱著,七彎八繞不知在林中疾行多久,最終躲進了一個山洞。

好訊息,半個時辰過去,那群追殺的人冇能追上來。

壞訊息,她左膝骨疼得厲害,墜樓時應當摔傷了,此刻站都站不起來。

更壞的訊息,開始下雪了。

山路本就難行,她這樣,根本不可能靠自己再走回大聖安寺。

那男人出去有一會兒了。

不會就這樣,把她丟在這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