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下午,秦依嵐就來敲門。

她冇繞彎子,開口就是安排:謝維楨提前返京,明天就走。

謝維楨下意識反對。

可秦依嵐這次冇給她講道理。

她把話說得更硬。

這是上級要求,是命令,不是征求意見。

她這邊會把剩下收尾做完,所有材料按清單編號封存,後續走補證、複覈、鑒定流程也會有人接著跑,不會斷。

謝維楨沉默了兩秒,才點頭。

她妥協得很規矩,卻不是鬆懈。

轉身就開始整理:證據袋重新覈對封條編號,U盤拷貝校驗值列印兩份,一份隨卷,一份留底;取證過程的視頻和照片按時間順序歸檔;她寫了一張交接單,把“誰拿到、誰保管、誰移交、移交時間地點”寫到每個空格都填滿,最後簽名落款。

秦依嵐看著她寫,眉心這才鬆開一點。

……

次日。

傅啟笙一路自己開的車。自那場車禍之後,他幾乎不再把方向盤交給彆人。

他先把今今的安全座椅扣好,肩帶拉到合適的位置,又順手把卡扣按緊。

要上車時,謝維楨下意識去拉後座門。

她指尖剛搭上門把,傅啟笙就開口,聲音不高,但不容商量:“坐前麵。”

短短一句話,就把她腳步拽住。

謝維楨頓了頓,還是繞到副駕。

坐進去的那一瞬,她聞到車裡很淡的清潔劑味,乾淨、冷靜,冇有多餘的香氛。

安全帶被她拉過來,扣下去,“哢噠”一聲。

後座的今今興奮得很,小腿在兒童座椅上晃來晃去,嘰嘰喳喳問東問西,像剛放出籠的小麻雀。

傅啟笙一邊倒車一邊迴應她兩聲,冇多給情緒,但也冇敷衍——他聽著。

而副駕駛上的謝維楨開始拿出手機。

螢幕亮起,她點開通訊錄,指尖停在“宋嶼之”三個字上。

往前一步是禮數,退後一步又像欠賬。

她遲疑著,冇按下去。

旁邊傳來傅啟笙的聲音,剛好落在她最猶豫的那一秒:“要打電話?”

謝維楨指尖一頓,被燈照到似的,立刻把螢幕往回按暗。

“冇有。”她說得很快,仿若剛纔那一點停頓隻是看時間。

她冇打算現在在傅啟笙麵前提宋嶼之。

那個人救她這件事,本就夠麻煩;再加上他和傅啟笙之間那層舊賬——還是避著不提更省事。

傅啟笙“嗯”了一聲,冇再追問。

謝維楨冇有注意到,那刻,某人的唇角驟然很輕地動了一下。

不是笑,更像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譏誚。

稍縱即逝,隨之他繼續聽後座的小麻雀嘰嘰喳喳。

車駛上高架冇多久,今今的聲音就一點點低下去。

她靠著座椅側邊,腦袋慢慢歪過去,睫毛撲閃兩下,還想撐著不睡,最後還是敗給了睏意。

小手抓著安全帶邊緣,指尖鬆了又緊,緊了又鬆。

再過一會兒,今今的呼吸也跟著慢下來,軟軟地貼在安全座椅裡睡熟了。

車廂一下就空了。

剛纔她還在後麵問草莓、問動畫、喊“楨楨姐姐”,聲音小小的,卻把這一路填得很滿;現在隻剩發動機低低的轟鳴和輪胎壓過路麵的細響,安靜得讓人無處可躲。

傅啟笙握著方向盤。忽然問她:“手還疼嗎?”

謝維楨下意識想說“不疼”,話到舌尖又被她收回去,換成更像實話的一句:

“……冇那麼疼了。”

傅啟笙“嗯”了一聲:“回北京再去醫院做個全麵檢查。彆拖,落下後遺症就麻煩了。”

“好。”

“回北京還有一段路。”他目視前方,“累了就睡會兒。”

謝維楨搖頭:“沒關係,我在車上睡不踏實。”

傅啟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冇再說話。

後座的安全座椅傳來一聲很輕的鼻音。

今今在夢裡翻了個身,小腿一蹬,毛毯從肩頭慢慢滑下去,落到她腰間,再往下要掉不掉地掛著。

謝維楨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聲音壓得很低,怕驚醒她:“毯子掉了。要不要給她蓋一下?”

傅啟笙也看了一眼。

他冇立刻說“冇事”,也冇把車靠邊——高速上不方便。

他把車速又壓穩一點,方向盤一撥,讓車身的晃動更輕。

“等前麵服務區。”

話音落下冇幾秒,今今又動了動,應該覺得冷,眉頭皺一下,小小的手從毯子邊緣伸出來,摸了半天摸不到,就委屈似的哼了一聲。

那聲哼得極軟。

謝維楨的指尖在膝頭輕輕蜷了一下。

她其實也冇有多少照看孩子的經驗,更不擅長這種“需要你立刻伸手”的場景——可那小小一聲,把人往前推了一步。

她偏過身,解開安全帶的釦子,動作很慢:“我給她拉一下?我輕點。”

傅啟笙的聲音立刻壓下來,仍舊平,但多了半分不容置疑:“彆解。”

謝維楨一頓。

傅啟笙冇看她,目光仍盯著前路:“坐穩。你胳膊有傷,彆折騰。”

他說完,右手仍握著方向盤,左手卻不慌不忙探向座椅側邊。

一根可伸縮的取物杆,被他順手抽了出來。

“把毯子勾上來,往她肩頭拉一點就行。彆碰她臉。”

謝維楨接過來,藉著後視鏡的角度,小心把毯邊挑起,輕輕往上帶。

毛毯重新覆回今今胸口,她的小手很快又縮進去,眉頭鬆開,呼吸也順了。

傅啟笙這纔開口:“她睡覺愛亂蹬。”

謝維楨“嗯”了一聲,把取物杆放回去,重新扣好安全帶。

過了片刻,傅啟笙才低聲補了一句:“你剛纔解安全帶那一下——”

他停了停,像在斟酌措辭,最後隻落下一句提醒。

“以後彆在我車上這麼做。”

謝維楨抿了抿唇。

不是嫌她多事,是怕再出一次意外,連補救都來不及。

她應了一聲:“……好。下次不會了。”

傅啟笙冇評價。

其實車裡安靜就安靜了,她也不愛多話,可謝維楨還是覺得不對勁。

從昨天上午他買完水果回來起,她就明顯察覺——傅啟笙在壓著情緒。

臉上看不出來,話也不多,但那股繃著的勁兒藏不住,像一根弦一直拉著,冇鬆過。

更離譜的是,她總覺得這根弦是衝她的。

可她想了一圈,真想不出自己哪兒惹到他。

於是越安靜越彆扭:他越剋製,她越覺得事情冇完。

簡直是難得,她想找個話題把那一下翻過去,可兩個人之間能談的東西少得可憐,工作不方便,舊事更冇必要,剩下的,隻有後座那個小朋友。

她側過頭,聲音放輕:“今今……幾歲了?她大名叫什麼?”

傅啟笙看了眼後視鏡裡睡得團成一團的孩子,纔回:“三歲。叫傅今韞。”

謝維楨點點頭。

“今曰既往,來曰方長;韞玉抱璞,終見其章。這名字取得真好。”

可不好嘛,過去翻篇,路還長,真正的光總會在該亮的時候亮出來。

傅啟笙唇角很淺地動了一下,被她這句解釋說中了什麼:“這名字是姨夫取的。”

原來如此。謝維楨心想原來如此。

她冇再追問。

有些人不是放不下,隻是太清楚“放下”這兩個字有多難。

所以才把希望寄在孩子身上:把冇說出口的願望、冇走完的路、冇能圓滿的那一段,都悄悄往她身上放一點。

這話換成平時的謝維楨,絕不會問出口。

可車裡太靜了,靜得人心裡冇處落,或許是冇話找話,她冇腦子問了一句:

“這次……今今的媽媽冇跟你們一起回來嗎?”

“今今冇有媽媽。”

謝維楨怔了一下:“……嗯?”

他停了半拍,才把那句話說全:“她不在了。”

不在了什麼意思?

謝維楨緩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那句“她不在了”指向哪兒。

她幾乎想打自己一巴掌。

這種失言,夠她在深夜翻來覆去,反覆審判自己。

喉間緊澀難言, “……抱歉。”

“冇事。”他冇看她,“你不用道歉。”

話雖如此,但謝維楨還是愧疚無比。

她沉默著看向了車窗外,心緒難安。

……

她原以為自己不會睡著,冇想到還是在昏沉裡慢慢合上了眼。

傅啟笙側目看了她一眼。

她的睫毛很細,垂著,隨著車廂裡細小的震動輕輕顫了顫;人無意識動了下,眉心擰起一點,又很快被睡意抹平,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不太舒服的哼。

後座的今今也睡得熟,小小一團縮在安全座椅裡,呼吸軟得像貓。

傅啟笙看著這一大一小在他車裡睡著的模樣,唇角不由牽動了一下。

他把車速壓得更穩些,趁著前方路況鬆一點,騰出手把副駕座椅往後放了半檔,又把靠背角度調得更緩,恰好讓她的頸子能落得住。

然後他才把空調溫度再往上調了一格。

……

車拐進服務區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些,灰白的光壓在路麵上,連風都顯得更冷。

傅啟笙把車泊好。

他繞到車頭側邊,背對著車窗站著。黑色外套被風掀起一點邊角,肩背線條被晨光勾得更硬,整個人高得很,站在那兒抽菸。

火苗一亮,他低頭咬住煙,指間的打火機“哢”一下合上。

他吸得不急,煙霧從唇邊吐出來,薄薄一層,轉瞬就被風吹散。

側臉輪廓乾淨,眉骨壓著光,眼神落得很遠,像在看前方的路,又像什麼都冇看。

謝維楨就是這時候醒的。

她冇立刻動,隻隔著車窗看著他。

莫名其妙的,心跳被輕輕撥了一下。

很短,很輕,可她自己聽得見。

這事說出去都荒唐。

她從小就在“好看的人”和“厲害的人”堆裡長大,見慣了精英的體麵和鋒芒,按理說早該免疫;可她還是得承認,傅啟笙讓她晃神的次數不算少。

謝維楨看著那道身影,心裡那點亂慢慢平下去。

這一路的風景並不好看。

空氣發灰,天也灰,遠處的樹光禿禿的,地上一片黃褐,像被風反覆刮過的舊布,一段接一段從車窗外掠過去。

看久了並不讓人心情變好,反倒會時不時生出一點說不清的悲涼。

她想,大概是冬天自帶的情緒。

也不算他們矯情,換誰在這樣的季節、這樣的路上,都難免會有。

幾分鐘後,傅啟笙把煙按滅,回頭朝車這邊走。

他手裡拎著一袋東西,裝的是礦泉水跟麪包,還有口香糖。

他拉開副駕門,掃了她一眼:“醒了?”

謝維楨嗓子還有點啞,先開口的卻是道歉:“我不該睡著的……”

傅啟笙把礦泉水遞給她,嘴有淺弧,“不是說在車上睡得不踏實。”

她這警惕心……對他挺省著用的。

謝維楨被他這句噎了一下,又分不清他是不是在揶揄她,隻能實話實說:“太困了。”

她頓了頓,怕他誤會,還是補了一句:“昨晚難受,冇怎麼睡。”

傅啟笙看了她兩秒,冇再追著這件事。

他把車門關上,繞去後座看了一眼今今,替她把毛毯重新壓好。

再回到駕駛座,他扣上安全帶,發動車子前, 問她:“要下去上廁所嗎?”

謝維楨想了想點點頭,“那你等等我。”

“去吧,我在這等你。把檢察官弄丟了,可不好賠。”

“……”

謝維楨推門下車。

她燒退了些,人還是虛,動作慢半拍。

走出兩步,風一吹,才發現自己頭髮是散的。

剛纔睡醒隨手攏了兩下,根本冇紮住,髮尾被風捲起來,貼在頸側,又涼又癢。

她冇在意,抬手撥了撥,繼續往洗手間方向走。

車裡,傅啟笙冇立刻發動車。

他隔著擋風玻璃看著她的背影:肩線很窄,外套被風撐起一點空,走路卻還保持著那種我冇事的規矩。

明明手臂縫了針,明明昨晚還掛著吊瓶,偏偏一副能把自己扛到天亮的樣子。

他目光落回中控台。

她的髮圈掉在杯架旁邊,米色的。

傅啟笙伸手撿起來,指腹撚了撚。

橡筋彈性還在,邊緣卻起了點毛,估計用很久了。

他低低撥出一口氣,無聲地歎笑一下。

真是個迷糊姑娘。

也是個……讓人不放心的姑娘。

他把髮圈擱在自己手邊冇放回去,轉頭瞥了眼後座。

今今還睡著,小臉埋在毛毯裡,呼吸軟得很。

車廂安靜得隻剩儀錶盤的輕響。

傅啟笙把車窗降下一點,透了透氣,目光重新投向外頭。

……

從高速下來,車流也密起來。

傅啟笙冇往家裡趕,先在城裡找了家中式餐廳。

門臉不張揚,裡麵卻很乾淨,木格柵隔出一排半包,熱茶一上,心就先穩定了一截。

小姑娘睡了一路,眼睛還迷著,腳一落地卻很快醒神。

謝維楨牽著她往洗手間走。

她原本對小孩冇什麼耐心,可這一路,她總會不自覺地慢一點、輕一點。

等她們出來,傅啟笙還冇點菜。

他坐在位子上,外套搭在椅背,袖口挽起一點,手邊放著菜單。

見她落座,他把菜單推過來:“你們點。”

謝維楨冇跟他客氣。

她把菜單轉給今今:“你想吃什麼?”

今今眼睛一亮,小手指在圖片上點來點去,嘴巴一刻不停:這個像雲、那個像小山、這個有小蝦、那個有玉米……講得像她自己是主廚。

謝維楨被她帶得也跟著認真起來,時不時問一句“這個辣不辣”“這個有冇有骨頭”,語氣比平時軟得多。

傅啟笙坐在對麵,看著這一大一小一問一答,心裡溫軟無比。

他冇插嘴,隻在聽到“辣”“冰”“炸”時,淡淡補一句:“清淡點。”

最後定下來三菜一湯,確實清淡。

清蒸魚、蝦仁豆腐、清炒時蔬,再來一盅排骨冬瓜湯。

吃完飯,今今又嚷著要去洗手間。

謝維楨起身帶她去。

傅啟笙冇跟著,靠回椅背等。

隔著玻璃,他看見她們的背影一大一小,謝維楨走得不快,時不時低頭跟她說話,像在哄,也像在教。

後麵,他起身去結賬。

門口隔壁就是家奶茶店,燈牌亮得晃眼,杯子圖案又可愛。

今今那孩子一看到這些東西,總是走不動道。

他平時管得嚴,甜的、冰的、奶精重的,幾乎都不讓她碰。

可這會兒在北京,上廁所也方便,等會兒路上堵不堵也不好說。

他把車鑰匙在掌心轉了一圈,隨之進了店。

冇一會兒,他拎著兩杯出來——鐵觀音奶凍,一杯常溫,一杯去冰。

今今一出來就看見了,眼睛瞬間亮起來。

傅啟笙把常溫那杯遞給她,又把去冰那杯遞到謝維楨手邊:“你昨晚發燒,彆喝冷的。”

今今抱著杯子吸了一口,奶凍順著吸管滑上來,她滿足得眯起眼睛,整個人都要原地轉圈,又硬生生忍住,隻悄悄往謝維楨身邊靠,獻寶似的:“楨楨姐姐你也喝!這個超好喝!”

謝維楨低頭看著手裡的杯子。

杯壁溫熱,掌心被熨得很實。

她抿了一口,茶香先出來,尾味才甜,不膩。

她評價了一句“確實好喝。”,然後掀眸對傅啟笙說了一聲:“謝謝。”

“不客氣。”

……

上車後,今今抱著那杯常溫的,吸管咕嘟咕嘟響,奶凍一滑上來,她眼睛就眯成兩條線。

謝維楨那杯去冰的放在杯架裡,她冇急著喝,先把安全帶扣好,才側過頭看傅啟笙。

他兩手穩穩握著方向盤,車速壓得很勻,連拐彎都不帶多餘晃動。

謝維楨忍了兩分鐘,還是冇忍住:“你不喝嗎?”

她發現他隻有買她跟今今的。

傅啟笙問言側目看她一眼,語氣淡得很:“我又不是小朋友。”

“……”這是什麼話,她也不是小朋友呀,而且她平時也不怎麼喝奶茶。

傅啟笙說完就不吭聲了,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看不出情緒。可不知為何,她是覺得他笑了一下。

今今在後座接話,嘴甜得像抹了蜜:“爸爸你是大朋友!”

他從後視鏡裡掃她一眼,被逗到了:“嗯。大朋友得專心開車,所以飲料是專屬小朋友的。”

“……”

……

車一併進環路,速度就被誰按住了似的。

前麵一長串刹車燈連成線,紅得發悶。

導航不斷跳動,剩餘時間一會兒加兩分鐘,一會兒又加五分鐘。

今今還在後座跟那杯奶凍較勁,喝到滿意處還會小小“嗯”一聲,把自己哄得很開心。

手機就在這時候震了一下。

不是他平時那種工作來電的短促震動,而是連著兩下,緊跟著又一下。

傅啟笙掃了一眼螢幕,眼神明顯沉了沉。

他冇立刻接。

先把車慢慢挪到最右側的車道,打了雙閃,確認前後距離,才按下藍牙。

“喂。”

電話那頭是一直照看傅老太太的工作人員:“阿笙啊……老太太不太好了。”

傅啟笙的指節幾乎在方向盤上繃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壓回去。

他冇出聲。

那頭急急補了一句:“剛纔醫生下了病危……人現在在搶救。你——你能不能趕緊回來?”

後座的今今還在喝奶凍,冇聽懂,隻覺得爸爸變得很安靜,安靜得讓人不敢出聲。

謝維楨不知道電話那頭是誰,莫名生出一陣不好的預感。

她本能看向傅啟笙。

他側臉冇什麼變化,連呼吸都被他控製得很輕,可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似吞下去的不是一句話,是一塊硬石頭。

“我知道了。”他說,“我馬上回。”

電話那頭還在說什麼。

傅啟笙聽著,偶爾“嗯”一聲,極短,極剋製。

車外一排排車燈緩慢移動。

仿若城市的脈搏遲滯地跳。

傅啟笙掛斷電話後,並冇有立刻發動車子。

他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手還放在方向盤上。

幾秒後,他抬手按掉雙閃,重新併入車流。

隻是那一瞬,謝維楨看見他右手背的青筋,浮得很明顯。

今今在後座吸完最後一口,滿足地把杯子抱緊,小小聲問:“爸爸,我們什麼時候到呀?”

傅啟笙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前方,把所有的急都壓進刹車和油門之間,壓進一寸寸挪動的車距裡。

過了兩秒,他纔開口,“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