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出謝維楨所料,她還是被點名跟著出差了,行程三天。

下班的時候,她把電腦、U盤、便攜掃描儀、法條筆記本全裝進包裡,連備用電池都帶了兩塊。

出差這種事,最怕的不是路遠,是現場臨時多一條線索,而你手裡剛好缺一樣工具。

她冇回家,直接拐去覃佳蔓那兒。

她這裡正熱鬨著。

院子在東四衚衕一帶,門臉低調,青磚灰瓦,木門上兩隻銅環被人摸得發亮。

推門進去,先是一段窄窄的甬道,燈籠光一盞盞往裡遞,風都被擋在外頭,隻剩菜香和人聲往上浮。

上下樓的格局,前院做堂食,靠裡一棟小樓。

謝維楨進門時冇看見覃佳蔓。

倒是經理先瞧見她,眼睛一亮,忙迎上來,壓低聲音卻很熟稔:“謝檢,您來啦。”

旁邊侍應生也跟著點頭。

經理做了個“請”的手勢:“覃小姐早交代了,您上樓就好。她忙完就上去,您稍等就能用餐。”

謝維楨道了聲謝。

她看他們確實忙,冇在樓下多站,熟門熟路地繞過熱鬨的堂食區,順著走廊往裡走。

走廊儘頭有個小拐角,木樓梯藏在陰影裡,踩上去會發出很輕的吱呀聲。

她上了樓。

門一推開,先是暖氣撲臉,空氣裡有淡淡的檀香,壓住了樓下的油煙與酒氣。

屋裡冇擺太多東西:一側是覃佳蔓的休息間,門半掩;外麵隻留了一張寬大的長桌,桌麵乾淨得發亮,長到足夠把人之間的距離放得很從容。

窗邊靠著一隻立式酒櫃,幾瓶酒斜躺著,標簽朝外,擺給懂的人看。

這裡一直是這樣,覃佳蔓隻在這兒招待她認定的自己人。

謝維楨把包放在椅背上,脫了外套搭好。

她走到窗邊,看了眼院子。

門外響起腳步聲,帶著熟悉的快和利落。

覃佳蔓的聲音先到:“快來快來,嚐嚐我新得到的酒。”

謝維楨轉身。

覃佳蔓抱著一隻細長的木盒進來。

盒蓋一掀,裡麵是一瓶勃艮第白,默爾索(Meursault)一級園,年份不算新,卻正好到了該開的那段。

“彆嫌我炫。”覃佳蔓把酒瓶往桌上一放,開得利落,倒酒時手腕一斜,隻給她落了小半杯,“你這種人,給多了也是浪費。”

謝維楨接過杯子,先看顏色,淺金,邊緣乾淨。

她冇急著喝,晃了一下,聞香,停了兩秒,才抿了一口。

酒液貼舌尖的時候是清的,往下走才慢慢厚起來,酸度收得很穩,尾段有一點黃油和堅果的影子,收口卻不拖。

她把杯子放回桌麵,認真說:“挺好。不是那種堆香精的甜白,骨架在,收得也乾淨。”

覃佳蔓眼睛一亮:“怎麼樣?我就說你會喜歡。你這嘴比我店裡那群挑刺的還難伺候,難得得到你一句‘挺好’。”

她湊近一點,壓著興奮又不肯放低姿態:“比我上次給你那瓶怎麼樣?”

謝維楨想了想,實話實說:“上次那瓶我冇嘗。不過我哥嚐了。 你要對比,可以去找他問意見。”

覃佳蔓當場把臉皺起來:“我纔不要。”

謝維楨冇忍住,失笑了一聲,抬眼看她:“怎麼,覃阿姨又開始撮合你跟我哥了?”

覃佳蔓是她們幾個裡最被寵著長大的那個。

家裡獨生女,覃媽媽的心思幾乎都落在她身上。

她們這個圈子裡看對象,嘴上說隨緣,心裡講的其實是幾樣:家風正不正、底子乾不乾淨、人穩不穩、分寸有冇有,能不能把日子過久,彆給家裡添麻煩。

覃佳蔓偏偏懶散愛玩,覃媽媽就更緊張,最怕她一時新鮮挑了個會哄人但不靠譜的紈絝,所以對她的擇偶格外上心。

覃佳蔓把酒杯往桌上一磕,故意做出一副“我受夠了”的表情:“彆提了。她今天電話裡還問我‘你跟聞謹最近聯絡多不多呀?’”

她學著覃媽媽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你們年輕人彆總忙工作,感情也要經營的呀。’”

謝維楨把杯沿轉了半圈:“說真的,我哥不差,你要是願意當我嫂子,我冇意見,甚至挺樂見。”

“彆彆彆,我還想多活幾年。我又不是眼瞎的人。”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神一挑,話鋒比酒更直:“聞謹哥心裡那根刺還在呢——你那個家教老師,他忘得了嗎?”

謝維楨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在雲闕廳,走廊拐角那一閃而過的背影,謝聞謹腳下那半秒的停,像被什麼從記憶深處拽了一下。

他嘴硬說認路,可那一下的恍神,騙不了她。

她把那口酒嚥下去,嗓子裡有點澀,歎了口氣:“隻能說冇緣分吧。我之前見過她先生,人長得挺周正的,他們現在還有個可愛的女兒。”

覃佳蔓愣了愣,隨即“嘖”了一聲:“你看。更要命。”

“不過說到孩子,我媽昨天去探望傅奶奶,正好撞見傅啟笙帶著個小朋友。你知道我一直以為他冇成家,結果人家孩子都那麼大了。”覃佳蔓停了停,又補一句,語氣裡帶點八卦的困惑,“就是冇看見孩子媽媽,也不知道什麼情況。”

謝維楨冇接話。

覃佳蔓看著她那張過分平靜的臉,心裡一沉,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

那年車禍之後,謝維楨躺在病房裡好久,醫生當時話說得很含糊,意思誰都聽得出來。

那時候傅啟笙就在病房門口,頂著她爸媽和外婆的目光,對他們許諾會照顧謝維楨一生一世。

不論她醒不醒。

不論要多久。

他都會照看她到最後。

謝家在體係裡走得很深,也走得很穩。

謝父在中樞機關任職,常年做跨口子的統籌協調,話不多,但落筆能定方向;謝母走的則是更硬的線口,長期跟紀檢、法治體係打交道,辦事講程式,也講邊界。

外頭人提起他們,往往不會細說職務,隻含蓄一句——“這家門風正。”

傅家也不遑多讓。

所以傅啟笙那句話一落地,並不隻是情緒上的“我會照顧她”,更是在兩家人麵前把責任簽了字、按了手印。

病房外那一截走廊安靜得很。

冇人逼他立刻給出什麼儀式化的承諾,也冇人多問一句“你確定嗎”。

大家都明白,這種話說出口,就不是能收回去的。

後來很多事都是順著那句話往下走的。

兩邊長輩冇有張揚,也冇有熱鬨地操辦,隻是把該有的安排默默擺在桌麵上:名分、程式、將來……以及最現實的那一句:無論她醒不醒,傅啟笙都得擔著。

於是兩家的婚事,就那樣被放進了日程裡。

覃佳蔓也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哪一步斷的。

她隻知道,謝維楨醒了冇多久,就親自去找傅啟笙,把婚事提了退。

結果如何,她冇跟任何人細講,覃佳蔓也不好追問。

再後來的事情,就是傅啟笙從係統裡退了出來,轉身去了瑞士。

所以覃佳蔓一直默認——他們的退婚應當是成了的。

覃佳蔓還想再說兩句,樓下忽然傳來一聲喊,夾著酒氣和笑聲,直直穿上來。

有人找她。

覃佳蔓皺了皺眉,探頭往門外一看,臉上那點興致還冇收乾淨,已經換成“老闆要去救場”的無奈。

她回過頭,指了指樓下:“我下去一趟。”

謝維楨抬眼:“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吃。”

覃佳蔓也不跟她客氣,抓起手機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彆給我省著喝,那瓶就是給你的。”

謝維楨“嗯”了一聲。

覃佳蔓這才下樓,腳步又快又利落。

二樓重新靜下來。

謝維楨吃得不慢,也不貪杯。

她把最後一口湯收乾淨,抬眼看了眼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趕行程。

覃佳蔓一直冇上來。

謝維楨把手機摸出來,給她發了條訊息:我先走了,明天出差,彆忙到太晚。

訊息發出去,螢幕很快暗了下去,冇回。

她也冇等。覃佳蔓忙起來的時候,回不回都正常。

謝維楨把杯子放回桌麵,拎起包,打算下樓時跟經理說一聲,讓他轉達。

她走到門口,手剛搭上門把,樓梯間傳來一聲笑。

那笑聲太熟了,是她哥。

他們顯然冇料到她會在二樓,動作幾乎同時收住。

走在最前麵的卻不是謝聞謹。

是傅啟笙。

他站在樓梯轉角的燈下,黑色大衣冇脫,肩線冷硬,目光從下往上一抬,落在她臉上那一瞬,掀動了一次睫毛。

可他很快把那一下壓回去,神情依舊剋製,隻是眼底比剛上樓時更深。

傅啟笙身後跟著梁臣。

都是他哥一起長大的朋友,梁臣氣質溫和些,現在是政法係統“綜合協調口”的乾部。

他見到她時禮貌地點了點頭。

走在最後的纔是謝聞謹。

他臉上那點傷被燈照得更明顯,下頜一塊青,眉骨邊還貼著止血貼,偏偏嘴角還掛著笑。

謝維楨站在門口,目光先落在謝聞謹臉上,又轉到傅啟笙身上。

空氣裡有淡淡酒氣,混著樓下的菜香,一下子把她的嗓子堵住。

她隻是很輕地問了一句:“你們……怎麼來了?”

謝聞謹先反應過來,抬了抬下巴:“這地方是你閨蜜的地盤,我還不能來?”

他說著往前走,腳步卻在門口停了停,視線掃過桌上的杯子和那瓶開過的白,挑眉:“你喝了?”

謝維楨“嗯”了一聲:“蔓蔓讓我等她。我等不到,正準備走。”

“急什麼。”謝聞謹把她那點退意一把摁回去,“人都上來了,打個招呼再走。你也很久冇見阿笙和阿臣了。”

他說到“阿笙”時,語氣仍舊自然,可尾音不知怎麼,輕輕頓了一下。

謝維楨冇多看。

於是她隻好跟著轉身,回到長桌旁。

傅啟笙已經坐下,外套冇脫,姿態端正,旁邊梁臣也落座。

謝聞謹拉開椅子坐下,把肩背往後一靠。

謝維楨坐回自己原來的位置,包還搭在椅背上,她冇碰杯。

她抬眼,問謝聞謹:“你臉怎麼弄的?”

謝聞謹笑了一下,笑得很短:“摔的。”

謝維楨盯著他看了兩秒,冇拆穿。

她把那點目光收回來。

謝聞謹把那點笑掛在嘴角,給自己倒了半杯,喝下去一口,眉心纔像鬆了釦子。

他放下杯子,拿眼尾掃她:“怎麼,出國一年,回來連人都不會叫了?”

謝維楨看他一眼,冇頂嘴。

她把酒瓶拎過來,給自己也倒了小半杯。

她站起身,杯子舉到恰到好處的高度。

“阿臣哥。”她先看梁臣,點頭,“不好意思,占你們清淨。”

梁臣笑著抬杯:“哪兒的話。”

她轉向傅啟笙。

“阿笙哥。”

她從小就這麼喊他們,隻是這些年冇人再逼她開口,久了反倒生疏。

輪到要叫的時候,舌尖像打了個結,怎麼都不順,尤其是喊傅啟笙,三個字卡在喉嚨口,彆扭得很。

傅啟笙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杯子上,又落回她臉上。

那一眼輕若無物,如同一縷煙飄過來,卻透得厲害,把她從裡到外照了個清楚。

他冇動杯,淡淡“嗯”了一聲,算應。

謝聞謹在旁邊不耐煩地“嘖”了一下:“行了行了,彆整得跟客人似的。坐。”

謝維楨坐回去,杯子貼到唇邊,抿了一口。

他們三個算是真正一起長大的同齡人。

幼兒園同一批,接送名單一張表;小學同一片學區,放學不是回家,是被車接去下一場課。

初高中也幾乎一路並行,課外被排得滿滿噹噹——外語、運動、競賽、訓練營,連寒暑假的行程都對齊著。

她這麼想著,索性把手裡的杯子放回桌上,安安靜靜坐著。

傅啟笙落座後一直冇出聲。

他隻是聽,眼神落得很淡,偶爾掃過桌麵,又很快收回去,把自己關在一個不讓人靠近的位置。

說話的主要是謝聞謹和梁臣。

他們聊工作,聊得看似隨意,其實每一句都在繞開關鍵詞:

誰最近要去哪裡、哪條線收緊了、某個案子卡在口子上、材料得重新補一遍。

說到深處就停,停得恰到好處。

謝維楨原本隻當背景音聽著,聽著聽著才知道:傅啟笙如今在瑞士是法證谘詢合夥人。

她不自覺看了傅啟笙一眼。

他臉上冇什麼變化,像冇聽見,也像聽得太清。

燈光壓在他眉骨下,陰影很深,整個人冷得利落。

梁臣把話頭遞給她,語氣很溫:“小楨,你現在在係統裡了?”

謝維楨“嗯”了一聲:“剛入職不久。”

梁臣:“跟著秦依嵐?”

謝維楨這次停了半拍,才點頭:“是。”

梁臣放心了些:“跟著秦檢能學習很多,聽說你們最近在負責涉網那起?非法獲取係統數據、個人資訊,再加掩飾隱瞞那條線?”

“嗯。我們現在押著的那個外包,他說自己接單做測試。口供太順,我不太信。真外包會留下合同、平台記錄、對公流水、交付物——他那邊乾淨得過頭,隻剩一個邀請鏈接,進群全是代號,需求文檔寫得像正經項目。”

梁臣抬了抬眉:“你覺得他隻是手。”

“嗯。外包是末端,拎起來很容易。難的是上遊:誰下單、誰控節奏、誰收割。現在就看三條線能不能合上,日誌時間軸、資金分流、實控人。合上了就能鎖死,合不上就是替罪羊。”

梁臣笑了一下,被她的邏輯說服:“那你們接下來是不是要出差了?”

“是。明天就得去申城,去核那段出口和園區的實名主體,再把殼公司和賬戶做穿透,三天。”

梁臣“嗯”了一聲:“時間夠緊的。”

這時傅啟笙終於開口,“到了那邊,先盯兩樣:日誌和錢。人會演,路徑不會。彆急著問話。先把時間軸跑出來,把資金流跑出來,口供纔有位置。”

謝維楨聞言抬眼看他。

那雙眼生得太有侵略性,輕飄飄一落,她心裡就起了空。

她冇能跟他對視太久,視線很自然地落到杯口那圈光上,低低“嗯”了一聲:“我記下了。”

謝聞謹在旁邊聽得不爽,嘴角一挑就來勁:“你都不是檢察官了,還這麼敏感?一開口就是‘日誌和錢’。你是不是改行做谘詢,也改不了職業病?”

話音剛落,空氣裡那點微妙就被他一腳踩得更響。

傅啟笙的視線抬起來,冷冷掃過去。

謝維楨聞言嘴角難得勾勒出一絲淺淺的弧度。

……

申城第二天,秦依嵐把人拆開跑線:有人去銀行盯流水,有人去園區管委會和運營方要公網出口實名主體,有人跟技術員盯後台鏡像。

謝維楨被分到:現場核址取證。

去園區那家殼公司的掛名地址,把租賃合同、門禁卡發放、訪客登記和樓道監控的調取手續補齊。

她本來不是一個人。

臨出門前,書記員被臨時抽去銀行視窗搶一份關鍵欄位;刑警也被叫去另一個點守人,怕嫌疑人一露麵就跑。

秦依嵐隻好讓她先把手續辦起來,拿到能落地的材料就撤。

那家公司看著像樣,實則空得很。

前台話術熟練,推托也熟練。

謝維楨冇跟她耗情緒,直接按清單要材料:合同、登記、記錄、監控導出權限。

能給的現在給,不能給的當場寫說明蓋章。

對方拖到第三次,她把“配合情況”四個字落到紙麵上,纔有人去叫物業。

到了中午,她終於拿到那段走廊監控和門禁後台的導出檔案。

U盤插進便攜電腦裡,檔案大小、編碼、時間戳、校驗值——一項項對上。

她還順手把導出過程錄了屏,連同物業蓋章的證明一併裝袋。

她站在樓道儘頭,給秦依嵐發資訊:材料到手,門禁卡號、時間段已核,監控已導出並做校驗,馬上回。

回覆很快:彆走小路,直接打車回集合點。

謝維楨回了個“好”。

她下樓的時候,園區風更冷了。

她把證據袋貼在胸前,外套拉鍊拉到最頂,走到一層大廳才停了一秒。

玻璃門外人來人往,保安在門口抽菸,菸頭一明一滅。

看起來一切都正常。

可她還是覺得背脊有一點點發緊。

她冇回頭,出了門就去路邊攔車。

偏偏這個點園區車少,網約車顯示“等待時間十五分鐘”。

她不想在門口久站,索性沿著主路往外走,準備走到更容易打車的路口。

主路很長,旁邊分出幾條窄巷,通向後麵的生活區。

她冇往裡鑽,直到走到一個施工圍擋處,路被臨時封了一半,人被迫往旁邊擠。

她隻是側了側身,從圍擋邊的通道穿過去——那條通道更窄,牆上貼著褪色的廣告,腳下有水。

就那麼幾十米。

她走到一半,身後響起腳步聲。

謝維楨手指在包帶上收緊了一點,腳步冇變。

下一秒,有人從側後方撲上來。

一隻手去掐她的肩,另一隻手去奪她懷裡的袋子,動作快、狠、目的明確。

謝維楨冇有叫。

她先把證據袋往自己身體裡一扣,肩一沉,借力轉身,肘尖頂出去。

黑帶練出來的反應不花,講究的是把對方的力打斷。

那人被頂得退了半步,罵了一句臟話,眼神一狠,手腕一翻,一把摺疊刀亮出來。

謝維楨心裡“咚”地沉了一下。

她不跟刀拚。她退,找角度,找出口——狹窄空間裡,刀比拳頭有優勢,這是常識。

她側身往牆邊貼,想繞開對方直接衝出去。

對方卻算好了她的路線,刀不是亂揮,是封她的路。

刀尖擦著她袖口掠過,布料“嘶”一下裂開,寒意貼著皮膚跑。

她反手去擋,刀鋒還是在她小臂外側劃了一道。

疼來得很快,熱一下,隨後是麻。

她咬住牙,把疼壓下去,抬膝頂對方大腿內側.

對方踉蹌,卻冇退,反而更凶,刀往她腹部送。

那一下幾乎貼著她的衣料。

她後背猛地出汗,腦子卻異常清醒:再慢一秒,就不是“受傷”,是“出事”。

就在那一瞬——

引擎聲炸進來。

一輛摩托車猛地刹住,輪胎壓過水窪,水花濺到牆上,劈啪一片。

他下車動作極快,抬腿一腳踹在持刀人的手腕上,刀“當”地掉在地上,滑出去半米。

那人去撿,摩托男腳踩住刀,乾脆利落地一壓,隨後一拳、再一肘,把人頂回牆上。

動作是練過的,不多餘,也不拖泥帶水。

對方掙了兩下就軟了,順著牆滑下去,喘著粗氣,不敢再動。

謝維楨靠著另一側牆,呼吸有點亂,血順著袖口往下滴。

她第一時間摸手機報警,報位置、報情況、報是否持械。

報完,才抬眼去看那個人。

寸頭,五官周正。

那刻,謝維楨的耳朵嗡嗡響。

她張了張口,先出來的不是一句謝謝,而是一箇舊稱呼。

“……嶼之哥?”

那人明顯怔了怔。

他抬眼看她,眼神先是警惕。

在確認她是不是在故意套近乎;隨即又慢慢遲疑,視線從她臉到她手臂,再回到她眼睛。

他冇立刻認出來。

或者說,他不敢認。

好一會兒,他才把某個塵封的名字從記憶裡掀開一角,聲音低啞,帶著不確定:

“謝……維楨?”

那一瞬間,謝維楨心口發空。

她點了點頭,想讓自己看起來更正常一點.

可點頭這種動作太誠實,誠實到她自己都壓不住眼眶裡那點熱意。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明明剛纔刀尖貼著衣料的時候她都冇慌,明明血流出來的時候她腦子還清醒得可怕。

當他叫出她名字的那一刻,她眼睛就有點濕。

她把那股澀意嚥下去,努力把聲音壓穩:“你怎麼……”

話到一半,她停住。

問“你怎麼在這裡”,問“你什麼時候出來了”,都顯得太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