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崖頂的風漸漸平息,最後一縷夕陽掠過林默的髮梢,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老陳遞來水壺,壺身還帶著餘溫:“喝口吧,嗓子都啞了。”

林默接過水壺,指尖觸到溫熱的金屬,忽然想起蘇晴總在他揹包裡備著的保溫壺,裡麵永遠是溫的蜂蜜水。他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壓下了嘴裡的血腥味。

“周明的人跑了,但肯定會回來報複。”趙蘭扛著獵槍,槍托在地上磕出輕響,“得趕緊加固黎明穀的防禦,把蘇晴留下的那些武器清點出來,分下去。”

老陳蹲下身,用樹枝在地上畫著穀地形:“東邊的缺口得堵上,用石頭和鐵絲混合著封,再埋幾處絆索;西邊的瞭望塔得加高,視野不夠開闊,容易被偷襲。”

“武器庫的鑰匙在我這兒。”李娟從口袋裡掏出串黃銅鑰匙,晃了晃,“蘇晴姐在日記裡標了位置,就在穀口那棵老槐樹下,說是‘最顯眼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石頭抱著筆記本,突然指著其中一頁驚呼:“這裡!蘇晴姐畫了防禦工事圖!東邊用滾石,西邊設偽裝,中間留條暗道,說是‘給自家人留的後路’!”

林默湊過去看,圖紙上的線條歪歪扭扭,卻標註得極細:滾石的重量、鐵絲的密度、暗道的入口藏在柴火堆下,甚至連每種武器的分配都寫得清清楚楚——“老陳用獵槍,射程遠;趙蘭用弩,靜音;石頭力氣大,配斧頭和盾牌……”

他的指尖撫過“林默:薔薇匕首 藤蔓陷阱”的字樣,喉結滾動了一下。她連他擅長的都記得,知道他習慣用短刃,喜歡利用地形設陷阱,就像知道他不愛喝太甜的蜂蜜水,總會少放半勺糖。

“走。”林默合上筆記本,起身時動作有些踉蹌,被趙蘭一把扶住。

“你傷著了?”趙蘭皺眉看著他胳膊上的擦傷,“剛纔周明的人開了一槍,是不是擦到了?”

“冇事。”林默掙開她的手,聲音還有點啞,“先去武器庫。”

穀口的老槐樹果然枝繁葉茂,樹乾上刻著朵歪歪扭扭的薔薇,和蘇晴筆記本上的圖案一模一樣。石頭按照圖紙提示,在樹根處摸索片刻,摸到塊鬆動的石板,用力一掀,露出個黑黝黝的洞口,隱約能看見裡麵的金屬反光。

“我下去。”林默拽住垂下的繩梯,不等眾人反應便滑了下去。

地窖不深,落地時腳掌踩在木板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藉著頭頂透進的微光,能看到貨架上整齊碼著各式武器:獵槍、弩箭、斧頭、盾牌,甚至還有幾捆炸藥,用防水布裹得嚴嚴實實。角落裡堆著成箱的急救包,箱子上貼著“止血粉”“繃帶”的標簽,和蘇晴平時分裝藥品的習慣如出一轍。

最裡麵的貨架上,單獨放著個木盒,不像其他武器那樣冰冷,反而透著點溫馨。林默走過去打開,裡麵冇有槍,冇有刀,隻有一疊信,信封上全是“給林默”的字樣,卻冇有一封寄出。

他拿起最上麵的一封,信紙泛黃,字跡卻依舊清秀:“今天教石頭用弩,他總射偏,笨得像頭小豬,不過比你第一次用匕首時強點——你還記得嗎?你第一次拿匕首,差點割到自己的手,還嘴硬說‘故意練反應’……”

林默的指尖微微發顫,往下翻,第二封信寫著:“老陳又在研究新陷阱,說要給你露一手,我偷偷告訴他你最擅長破解繩套,讓他彆太得意……”第三封:“發現一種耐寒的薔薇品種,叫‘月光’,聽說能在冬天開花,等種出來,就栽在你窗台下……”

一封封看下去,全是些瑣碎的日常:誰又鬨了笑話,誰的武器該保養了,穀裡的薔薇開了幾朵,甚至記著他隨口提過的“想吃東邊山坡的野栗子”——後來她真的去采了,回來時褲腳全是泥,卻說“不小心摔了一跤,栗子冇撿多少”。

“找到了嗎?”趙蘭的聲音從洞口傳來。

林默迅速將信塞進懷裡,合上木盒:“找到了。”他深吸一口氣,揚聲喊道,“武器很多,需要人下來搬!”

等趙蘭、老陳等人順著繩梯下來,看到滿架武器時,都吃了一驚。老陳摸著獵槍,眼睛發亮:“這型號我唸叨了半年,蘇晴丫頭居然真給我備著了!”趙蘭拿起一把弩,試了試拉力,笑道:“這弩的弦是新換的,她肯定早就檢查過了。”

石頭抱著一捆炸藥,突然指著角落的一個小木箱:“這裡還有東西!”

箱子打開,裡麵是些棉衣和藥品,每個棉衣的領口都繡著名字——“老陳”“趙蘭”“石頭”……甚至有件小小的、繡著薔薇的童裝,針腳有些歪,顯然是初學刺繡時的作品。

“這是……給孩子們準備的?”李娟拿起那件童裝,眼眶有些紅,“她早就想到冬天會冷,連孩子的衣服都備好了。”

林默看著那件繡著薔薇的童裝,突然想起最後一封信裡的話:“聽說北邊會有寒流,得給孩子們做件厚點的衣服,雖然繡得不好看,但至少暖和……”原來,她連還冇出生的孩子都想到了。

他轉身爬出地窖,靠在老槐樹下,摸出懷裡的信。夕陽徹底沉入山後,晚風帶著涼意,他卻覺得胸口滾燙。那些冇寄出的信,那些藏在瑣碎日常裡的關心,比任何武器都更有力量——原來她從不是在“準備防禦”,是在“搭建家園”。

“默哥,該分配武器了!”石頭在下麵喊他。

林默將信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起身時,眼底的疲憊被一種堅定取代。他對著地窖裡的眾人喊道:“把棉衣和藥品先搬上去,武器按圖紙分配,老陳拿獵槍,趙蘭用弩,石頭帶斧頭……”

他的聲音在穀口迴盪,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穩。月光悄悄爬上老槐樹的枝頭,照亮了樹乾上那朵歪歪扭扭的薔薇,像極了蘇晴筆記本最後一頁的畫——一朵剛抽芽的薔薇,旁邊寫著:“春天會來的。”

夜色漸濃,黎明穀的燈火次第亮起,像撒在地上的星星。林默站在穀口,看著大家搬著武器和棉衣往來穿梭,突然很想告訴蘇晴:你的月光薔薇,在冬天也能紮根。

而地窖深處,那個裝信的木盒旁,不知何時多了顆剛發芽的種子,是林默剛纔悄悄放進去的——那是從斷魂崖帶回來的“月光”薔薇種子,他在上麵輕輕刻了個“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