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溪邊的風帶著水汽,吹得石頭手裡的魚線微微晃動。他蹲在一塊光滑的青石板上,膝蓋上放著李偉的筆記本,上麵畫著奇怪的曲線——李偉說那是“抗體活性曲線”,石頭看不懂,隻覺得像爸爸以前在工程圖紙上畫的波浪線。

“魚咬鉤了!”李偉突然喊道,手裡的樹枝做成的魚竿猛地彎下去,水花濺起,一條銀灰色的小魚在水麵掙紮。石頭連忙放下筆記本,伸手去幫忙,兩人手忙腳亂地把魚放進陶罐裡,罐底已經有三條差不多大的魚,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光。

“夠中午吃了。”李偉擦了把汗,目光落在石頭的左臂上,那裡有塊淤青,是昨天抽血時按重了留下的,“還疼嗎?”

石頭搖搖頭,把魚線重新甩進水裡:“李哥,疫苗真的能做出來嗎?”

“理論上能。”李偉撿起塊石子扔進溪裡,漣漪一圈圈擴散開,“但需要更多血液樣本,而且……可能有副作用。”他冇說下去,其實他更擔心的是,一旦疫苗成功,石頭會被當成“移動血庫”,就像他在醫院見過的那些被圈養的免疫體。

一陣腳步聲從上遊傳來,趙蘭提著獵槍走過來,小虎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根柳條,正抽打著路邊的野草。“釣著多少了?”她往陶罐裡看了眼,“夠小虎塞牙縫的。”

“蘭姐,你看這個。”石頭拿起李偉的筆記本,“李哥說這是抗體曲線。”

趙蘭掃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又要抽血?”

“隻是觀察,暫時不用。”李偉連忙解釋,“我需要記錄石頭的身體數據,確保他的健康。”

“最好是這樣。”趙蘭把獵槍靠在樹上,走到溪邊洗手,“剛纔巡邏時看到西邊的山坳裡有煙,不像咱們的灶火,倒像是篝火。”

林默從下遊走來,手裡拖著捆剛砍的竹子,竹葉上的水珠滴落在他的工裝褲上,暈開深色的痕跡。“看到多少人?”

“至少五個,有兩個人揹著槍。”趙蘭甩了甩手上的水,“不像善茬。”

“是‘鬣狗’的人嗎?”石頭想起昨天老陳說的,附近有個靠搶劫為生的團夥,頭目是個獨眼龍。

林默把竹子靠在樹上,用刀削著竹片——他想編個竹筐,裝采集來的野菜。“不管是誰,先加固防禦。”他削下的竹片薄而均勻,像蘇晴以前折的紙船,“老陳呢?”

“在修漁網,說要去下遊的深潭試試。”趙蘭往遠處看了看,“我去叫他回來。”

小虎突然指著溪水裡的什麼東西,咿咿呀呀地喊起來。石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溪底的泥沙裡,有個金屬盒子的一角露了出來,表麵鏽跡斑斑,像是被水流衝過來的。

“我去撈上來。”石頭脫掉鞋子,蹚進溪水裡,溪水剛冇過膝蓋,卻涼得刺骨。他彎下腰,手指摳進泥土裡,慢慢把盒子拖了出來——那是個軍用防水盒,巴掌大小,鎖釦已經鏽死了。

李偉接過盒子,用石頭砸了幾下,鎖釦“哢噠”一聲斷了。盒子裡冇有金銀珠寶,隻有一疊照片和一張摺疊的紙。

第一張照片上,蘇晴穿著白大褂,站在實驗室的顯微鏡前,旁邊站著個戴眼鏡的男人,兩人正對著一張圖紙笑,男人的手臂搭在蘇晴的肩上,動作親昵。林默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泛白——那男人他認識,是蘇晴的大學同學,後來進了生物公司,叫周明。

第二張照片是在野外拍的,蘇晴蹲在一片薔薇花叢旁,手裡舉著朵花,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周明站在她身後,正往相機鏡頭裡看,臉上帶著點不耐煩。背景裡的山形,像極了黎明穀周圍的群山。

最後一張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蘇晴和周明在爭吵,蘇晴手裡攥著張紙,身體在發抖,周明背對著鏡頭,隻能看到他揮著手臂,似乎在怒吼。

林默的呼吸越來越沉,他展開那張摺疊的紙,上麵是蘇晴的字跡,卻寫得潦草而用力,墨水幾乎要劃破紙頁:

“……病毒樣本不能外泄!周明你瘋了!這會毀了一切!”

“他們給的錢能讓我們研究十年,你懂什麼?”

“那是生化武器!不是疫苗!”

“閉嘴!明天這個項目就移交,你敢泄密,我就讓你消失得像從冇存在過……”

紙的邊緣有灼燒的痕跡,像是被人扔進火裡又搶救出來的。

“蘇小姐……”李偉的聲音有些發抖,“周明就是‘淨化者’的首領,我在醫院見過他,他說要‘清除所有被病毒汙染的人’,包括免疫體。”

石頭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塊玉佩——那是昨天在穀口的薔薇叢裡撿到的,上麵刻著個“晴”字,玉佩的邊角有個缺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掰下來的。

林默接過玉佩,缺口的位置很新,不像舊傷。他把玉佩和照片放進防水盒,手指在蘇晴的笑臉照片上停留了很久,突然站起身:“趙蘭,通知所有人,五分鐘後在倉庫集合。”

溪水流淌的聲音彷彿突然變大了,掩蓋了遠處隱約傳來的腳步聲。李偉看著林默緊繃的側臉,突然明白——蘇晴的死,恐怕不是意外。而那個叫周明的男人,很可能已經知道黎明穀的存在,知道這裡有免疫體,知道……蘇晴留下的秘密。

小虎突然哭了起來,指著上遊的方向,那裡的樹林裡,有幾個黑影正慢慢靠近,手裡的槍反射出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