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地鐵站的應急燈忽明忽暗,把林默的影子拉得老長。他靠在鏽跡斑斑的金屬柱上,手裡攥著半塊發黴的麪包,耳邊是遠處腐行者嘶啞的嘶吼——那是被“赤霧”病毒感染的人類,皮膚潰爛如融化的蠟,卻有著野獸般的速度,三個月前,就是它們撕碎了城市的霓虹。
“吱呀——”通風管突然傳來響動,林默猛地繃緊脊背,半截鋼管從袖中滑入手心。一個瘦小的身影從管道裡滾出來,懷裡死死抱著個鐵皮罐頭,看清林默時,那孩子嚇得渾身發抖,露出的胳膊上有圈淺淺的咬痕,卻冇變異。
“免疫體?”林默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叫什麼?”
“石、石頭……”孩子把罐頭往懷裡縮了縮,“我爸是工程師,他說這裡的儲水罐冇被汙染……”
林默跟著石頭穿過蛛網密佈的通道,儲水罐的閥門轉動時發出刺耳的呻吟,渾濁的水流進罐頭,激起細小的水花。他仰頭灌了半罐,鐵鏽味刺得喉嚨發疼,卻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三個月前,他還是設計院的骨乾,和蘇晴在規劃館裡討論城市綠地方案,她笑他畫的草坪像“剛剪過毛的羊”,手指劃過圖紙時,陽光落在她髮梢,比方案裡的金色天際線還亮。
“叔叔,你在想什麼?”石頭啃著乾硬的餅乾,含糊地問。
林默收回目光,瞥見通道口閃過的黑影——是人類的輪廓,卻拖著條畸形的腿,腐行者特有的涎水聲越來越近。他把石頭拽到儲水罐後,自己握緊鋼管:“待著彆動。”
腐行者撞開破舊的木門時,林默纔看清它的臉——是隔壁辦公室的王姐,曾經總給大家帶自製的曲奇,現在她的下頜脫臼般歪向一邊,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鋼管砸在它頭上時,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敲碎塊凍肉。林默喘著氣後退,卻被另一隻從陰影裡撲來的腐行者絆倒,眼看尖利的指甲要劃到他喉嚨,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空氣,腐行者應聲倒地。
“槍法不錯啊。”一個穿著衝鋒衣的女人吹了吹槍口的煙,身後跟著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我叫趙蘭,這是我兒子小虎。剛纔在通道裡聽見動靜,你挺能打的。”
婦人抱著孩子,怯生生地補充:“我、我叫李娟,會做飯,還會縫補……能跟著你們嗎?”
林默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縮在趙蘭身後的小虎——那孩子和蘇晴的侄子長得很像,都有雙小鹿似的眼睛。他踢開腐行者的屍體:“儲水罐後麵有間控製室,能鎖門。”
控製室的鐵門上滿是彈孔,老陳正用扳手加固門鎖,這位前木匠的手粗糙得像老樹皮,卻能把鬆動的合頁修得紋絲不動。“剛纔聽見槍響,”他推了推老花鏡,“我這把老骨頭,拚不動了,隻能做點細活。”
夜幕降臨時,控製室裡點起了火堆,是李娟找到的煤油燈,昏黃的光映著四張陌生的臉。趙蘭把小虎裹在大衣裡,往火堆裡添了塊木板:“我以前是護士,處理傷口還行。老陳師傅,您這鎖能撐多久?”
“撐到天亮冇問題,”老陳敲了敲鎖芯,“但得想個長久的法子,總不能天天守著這破地方。”
石頭突然從罐頭裡掏出張揉皺的地圖:“我爸畫的,說東邊有個軍火庫,是軍隊的秘密據點,有高牆和發電機。”
林默盯著地圖上標註的“黎明穀”,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蘇晴的老家就在那附近,她說過穀裡有片野薔薇,春天會鋪滿山坡。他把半塊麪包遞給石頭:“明天天亮就走。”
夜深時,林默靠在牆角打盹,夢裡又回到規劃館,蘇晴指著他的設計圖笑:“這裡該加個噴泉,孩子們喜歡。”他想說“聽你的”,卻隻發出腐行者般的嘶吼,猛地驚醒時,火堆已隻剩餘燼,趙蘭正往他身上蓋大衣,李娟在給小虎哼搖籃曲,老陳在磨一把鏽跡斑斑的斧頭。
遠處的嘶吼聲漸漸平息,天邊泛起魚肚白。林默望著控製室的小窗,那裡正透出第一縷光,像蘇晴髮梢的金色,又像他此刻心裡重新燃起的、微弱卻執拗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