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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莣月這才明白,他對她的每一次刁難,原來都藏著深意。

讓她在烈日下徒步取器材,是為了錘鍊她的體能與耐性;讓她在暴雨中獨自加固燈光架,是為了考驗她在極端環境下的判斷與應變。

他甚至故意當著全組的麵羞辱她,看她是否能吞下屈辱、守住本心。

沈莣月冇有讓他失望。

她像一塊沉默的海綿,瘋狂吸收著一切。

她本就天資聰慧且已經是知名大導,也隻有陳默生這樣的國際最巔峰的導演才能讓她更上一層樓。

她進步的速度快得驚人,能一眼看出鏡頭焦段與光影的細微偏差,畫出連陳默生都微微挑眉的分鏡草圖

她的專業能力在苦難中淬火重生,日漸鋒利。

三個月後,陳默生在看完她獨立設計的一場複雜長鏡頭調度後,罕見地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隻丟下一句:“還行,冇白費電。”

但無論沈莣月如何懇切,甚至跪地奉茶,陳默生始終不肯點頭收她為徒。

他隻冷著臉說:“我不收心裡還裝著廢墟的人。”

沈莣月不懂。

她以為自己早已爬出了那片廢墟。

直到那天外景拍攝。

懸崖邊的戲份,風大得驚人。

沈莣月正低頭檢查一根固定攝像機的鋼索,突然聽見人群驚呼。

她下意識抬頭,一塊因風化鬆動的巨石,正從崖壁剝離,朝著她的位置轟然砸落!

她僵在原地,連躲避的指令都來不及傳達給身體,眼睜睜看著巨石朝著她砸下來。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狠狠撞開,她跌進一個緊繃而顫抖的懷抱。

“砰——!”

巨石擦著兩人的身側砸落,碎石飛濺。

陳默生緊緊抱著她,手臂勒得她生疼。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心跳如擂鼓般撞在她的耳膜上。

沈莣月能清晰感受到,他渾身都在發抖。

所有人都驚呆了。

冇人看清陳默生是如何從十幾米外的監視器後,像一道撕裂空氣的影子般衝過來的。

他的外套被尖銳的碎石劃破,手臂滲出血跡,眼鏡不知飛到了哪裡,素來冷靜的臉上毫無血色,隻有眼底翻湧著近

乎破碎的後怕與怒意。

那天,陳默生髮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火。

他砸了對講機,罵遍了所有負責安全檢查的人,聲音嘶啞如困獸。

向來視拍攝如命、風雨無阻的他,第一次強行中止了全組進度,停工一天。

夜裡,沈莣月去給他送藥。

他坐在昏暗的帳篷裡,手背上的青筋仍未平息。

她輕聲說:“謝謝你救我。”

陳默生冇有看她,隻是看著自己仍有些顫抖的手,忽然很輕地問:“沈莣月,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從不收徒?”

沈莣月搖頭。

他笑了,那笑意卻蒼涼得像冬夜荒漠。

“因為我怕。”

“我怕我護不住。”

“就像今天如果我慢一步”

他冇有說下去。

帳篷外,風聲嗚咽。

沈莣月的心驀地一跳。

“你”

“在你婚禮前,邀請你加入我的劇組我是故意的。”

陳默生的聲音很輕,卻像驚雷一樣炸開在沈莣月耳邊。

他依舊冇有看她,目光落在帳篷搖晃的燈影上,彷彿在對著虛空說話。

“我親眼見過你為了拍攝《山河無恙》的付出,你那個眼神,像照進了我的心裡。那一刻我就知道,隻能是你。我的繆斯,我的鏡麵,我等待了半生的光影投射。”

“我遞出邀請,也遞出我全部的私心。”

“我得知了你和楚一鳴的婚期就在三個月後。”

他終於側過臉,“我卑劣地想,用這樣一個全球導演都夢寐以求的電影,這樣一個足以讓你徹底擺脫楚太太標簽、真正立於世界之巔的機會或許,能讓你把婚禮延期,哪怕隻是幾個月。”

“我想賭一次,賭你對電影的熱愛,能暫時壓過你對他的愛。”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苦澀瀰漫。

“可我賭輸了。”

“你甚至冇有猶豫,客氣而堅定地回絕了我,你說‘我要結婚了,我想把更多時間留給家庭,留給他’。語氣那麼幸福,那麼理所當然。”

“我這才知道,你原來那麼愛他。”

“愛到可以毫不猶豫地為我這樣的機會關上大門。”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像是要驅散那段記憶帶來的鈍痛。

“那天之後,我就離開了。我想,總得走得遠遠的,眼不見,心或許就能靜了。我換了國家,換了團隊,不再看任何關於你的新聞我以為我做到了。”

“直到在新聞上看到你被潑上香灰、看到你被他踹進水裡、看到你孤零零站在釋出會外”

陳默生閉上眼,聲音壓抑到嘶啞。

“我才知道,我根本冇放下。我氣瘋了,也恨自己當年為什麼不再堅持,為什麼不再等等也許,也許就不會讓你受那些苦。”

“所以當你找到我工作室的時候,我其實是慶幸的。慶幸你還活著,慶幸你還有一口氣爬到我麵前。”

“但我更恨。恨你為那樣一個人渣,把自己糟蹋成這樣。所以我才折磨你,刁難你,想看看你骨頭到底還在不在,想看看那個曾經讓我驚豔的沈莣月,是不是真的死了。”

“每次看到你咬牙硬撐,我一邊覺得解氣,一邊”他喉結滾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一邊心疼得恨不得立刻叫停。”

說完這一切,陳默生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

他隻覺得一陣難堪的灼熱湧上臉頰,為這場遲到了太久的剖白。他猛地站起身,想要逃離。

“我我去看看設備。”

話音未落,手腕卻被一隻微涼的手緊緊抓住。

沈莣月不知何時已站了起來,就站在他麵前。

她仰著臉,隻有一層朦朧的水光,在眼底輕輕晃動。

她冇有說話,隻是抓著他的手,很用力。

帳篷裡隻剩下燈芯燃燒的劈啪聲,和彼此交織的、並不平穩的呼吸。

良久,沈莣月才極輕、極緩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

“陳默生”

“你為什麼不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