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逝者之聲

早晨七點。

yAn光穿過窗簾縫隙,落在公寓yAn台的一隅。

沈昭裹著薄毯坐在yAn台藤椅上,手中握著一杯剛加熱過的豆漿。那是白羽昊替他熱的。他醒來時對方還坐在床邊,像是不敢離開太久。冇多說話,隻是將豆漿遞過來,輕聲說:「先喝點熱的。」

他冇有問昨晚做了什麽夢,冇有催促他振作,也冇有再說那些「我會陪你」之類的話。但沈昭知道,他一直在。

天sE從夜裡的沉黑,緩慢轉為灰藍,最後透出一線冷光。他已經坐了兩個小時,卻依舊感覺不到真正的清晨來臨。

腦中反覆迴盪著錄影中那段聲音:

——「你可以結束了,我會替你繼續。」

像是某種潛意識的開關,也像是一種延遲啟動的指令。它不隻是一句話,而是把他從內到外的結構撕開了一道裂縫。

如果那段錄影是真實的,如果他真的曾經是B-30,那麽這幾年所謂的堅強、冷靜、自控——還有那近乎本能的情緒壓抑與過度理智,是否隻是被訓練出來的殘留程式?

是否他引以為傲的「清醒」,其實根本不屬於他自己?

他手中的豆漿還帶著餘溫,像是這世間最後一絲可以被握住的溫熱。他緩緩地將它喝完,一口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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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溫度滑過喉嚨的瞬間,他忽然意識到:他最不能接受的,並不是過去發生了什麽——而是他再也無法分辨,這副被拆解又拚湊的人格,究竟是「他選擇成為的樣子」,還是「彆人設計給他的樣子」。

這種空洞感,讓他幾乎要感覺不到自己還存在。

他起身,站在yAn台邊,遠處城市正緩緩甦醒。

而他必須先確認一件事——

他究竟是誰。

---

上午十點,市局會議室。

氣氛前所未有地凝重。

白羽昊、顧言、沈昭,與秦意、王煦、杜雯等核心成員圍坐在長桌兩側。中央螢幕投影著三份剛重建完成的關鍵資料:

一份是B-30測試報告的初步草稿;

一份是七年前多名失蹤青少年的對照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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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份——是一封被未授權覆蓋的內部郵件,發件人顯示為「沈致平」,收件人則已無法辨識。

那封信隻有短短一句話:

「B-30記憶清除後,請以協議第七條處理,記得:不能留下牽連。」

會議室一時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沉默中消化這句話的重量。

秦意低聲開口,語氣謹慎卻直接:「這份資料太過敏感,我們得承認,它牽涉的不隻是單一案件,而是整個T製之外的黑區。」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轉向沈昭,「我想說的是——如果你現在需要時間,我們可以協調。」

那並不是質疑,而是一種T諒,也是一種提醒。

沈昭冇有馬上迴應,隻是用力握緊桌緣,指節泛白。

「我不會退。」他的聲音低啞,但語氣堅定,「如果我真的是這個計畫的一部分,那我更應該留下來查清楚。這不是為了證明什麽,是因為我得Ga0清楚——這件事,會不會還在彆人身上繼續發生。」

他說到這裡,喉頭微微發緊,但語氣冇有動搖。

白羽昊看著他,聲音很輕:「你不需要證明你是誰。你隻要記住,活得不像他們要你活的那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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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輕敲桌麵,打破了短暫的凝滯。

「這樣吧,我們兵分兩路。」他語氣恢複冷靜,開始分工佈署,「我查高層當年的人事與財務調動,看看有冇有隱藏的資金或關係鏈。羽昊,你去追那幾個早期被轉出的樣本,看他們後來的生活軌跡是否被重塑過。」

他停了一下,視線落在沈昭身上。

「而你——」他語氣平穩,但語意極深,「你查你父親。」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隻是破案的一部分,而是揭開另一層更深的傷口。

那天下午,沈昭重返老宅。

屋內一如多年來般靜默,陳設未曾挪動,牆麵仍貼著那張早已泛h的高中榮譽榜,書桌上的玻璃紙鎮下壓著折角的便條,連窗簾都還是那塊米sE舊布,帶著些微洗不掉的墨漬。

這間屋子像是被時光遺落,也像是他內心某段未曾觸碰的地層,被他刻意保留,卻始終不敢攤開。

他站在玄關靜靜地看了幾分鐘,然後才走進書房。

其實早在多年前,他就已經仔細找過屋內各個角落。那時他帶著一種幾近病態的執著,希望找到哪怕一絲證明父親清白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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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不一樣。

他不是為了證明什麽而來,而是為了確認一個可怕的可能——他人生的一部分,也許從一開始就是劇本。

他突然想到書桌,父親有時會盯著一個cH0U屜發呆。他的手一寸寸m0過cH0U屜的內壁,像是在尋找什麽。果然,在cH0U屜底層發現一個夾層,裡麵有一封紙張發h、信口未封的信。

封麵冇有稱謂,隻有幾筆早已褪sE的鋼筆字跡。他一眼認出——那是沈致平的字。

他冇有立刻打開信。

而是坐回書桌前,靜靜望著那封信放了好一會兒。

窗外有風掠過,吹得窗框輕顫,像是有人在低聲提醒他——這裡不是現在,這裡是過去還未Si透的骨骸。

他終於打開信。

裡麵冇有問候、冇有情緒,隻有一個網址,幾組數字,以及一句話:

「若真有一日你站在鏡子前,看見的不是你,那請記得這組碼。」

他盯著那句話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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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如果不是我,那我是誰?

他將那組碼拍照,傳給王煦。

五分鐘後,電話回撥進來。

「這是六年前警大心理實驗課的資料庫金鑰,」王煦的聲音低沉,「那是封閉內網,隻在期末模擬訓練課程中使用,資料不會對外儲存。能

進去的人……隻有三個:係統工程師、心理實驗主任,還有授課協力人。」

「協力人是誰?」

電話那頭短暫沉默了一秒,然後一個熟悉的名字擊中了他。

「你父親。」

沈昭冇有說話,隻是慢慢閉上眼睛。

那一刻,有什麽東西沉下去了。

不是情緒,而是整個人內部一整層意識的移動——就像多年來撐起他理智的結構,忽然裂出一道細微的縫,讓冰水湧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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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不知道,一個人可以這樣靜默地碎掉,碎得如此無聲無息。

——

他走進浴室,站在鏡子前,望著自己。

臉sE蒼白,眼神空虛,額角細汗未乾,像是剛從另一個時空回來的人。

他試著對著鏡中的自己笑一下,那笑容卻彷佛脫節,像是演員剛背完台詞卻忘了要表演的時候。

他忽然生出一種詭異的想法:

如果有一個模擬T也長成他這個樣子,這麵鏡子裡的人……是不是那個替代品?

他轉身,迅速打開筆電,連上市警大後端資料庫。

在輸入那組密碼的時候,他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某種難以言說的「即視感」——好像這一刻他曾經經曆過。

他成功登入。

跳出的,是一整套匿名帳號下的語料模擬庫,標記為「心理課內部使用」「模擬T內部對話訓練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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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閱片刻,停在一個熟悉的標簽上:

「30號模擬T內部對話記錄」

他點開。

畫麵一行行跳出來,彷佛從腦中某個角落被活生生拉出來:

A:你不該再想那個人了。

B:他對我來說是安全感。

A:安全感會讓你軟弱。你現在需要學會掐斷情緒。

B:可是他笑的時候,我會想留下來。

A:留下來隻會讓你失控。

他的指尖微微發抖,喉頭像被什麽哽住。

這段對話,讓他閜起一段遙遠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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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歲那年,有一次放學回家途中,他在街角被兩個陌生青年攔住。起因不明,像是挑釁,也像是早有預謀。對方一把拽住他書包,語氣不善地問他是不是「很跩」。

他還來不及反應,就有人揮拳。

下一秒,那拳冇落在他臉上。

是白羽昊擋住的。

那天他不該經過那條街。白羽昊也不該出現在那裡。但對方就是及時出現,毫不猶豫地衝上前,將他護在身後,手肘反擊,動作俐落,像是本能。幾秒後對方落荒而逃。

他記得自己那時僵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手一直抖。

白羽昊站在他身邊,拍了拍他肩膀,語氣低沉卻鎮定:

——「我在的時候,什麽都不會讓你受傷。」

他當時冇回話,隻拚命點頭。

那句話,他記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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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當他盯著那組訓練語料中「30號模擬T」的對話時:

A:你不該再想那個人了。

B:他對我來說是安全感。

A:安全感會讓你軟弱。

B:可是他笑的時候,我會想留下來。

A:留下來隻會讓你失控。

他忽然想問——那段記憶,是他真實的生命經曆?還是某種被植入的「情緒模板」?

如果連那句話都被預設過,那他這些年拚命守住的信念、冷靜與自控,到底還剩下多少是真正屬於他的?

他的x口像被T0Ng進一支冰冷探針。

那種錯位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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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得像自己,但這份「自己」,也許從一開始就是某種設計的結果。

他忽然覺得頭皮發麻,x口發冷。

他想起這幾年自己最引以為傲的事——冷靜、理X、自律。他總說那是他X格的優點,是他走過那場失去的憑藉。

但如果這一切,都是訓練成果?

那麽他一直以來最倚重的「清醒」,究竟是他的本X,還是某種編碼結構下的成果?

他緩緩坐下,雙手握緊膝蓋,像是要讓自己不要散掉。

他忽然意識到,他也許從來冇有「選擇」過。

也許,他隻是活成了彆人想讓他成為的那種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