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淩晨兩點,一則被遺忘的內部郵件浮現在市局資料庫的深層備份中。
是技偵組重新整理三年前的資料時意外挖出的。發件人是早已離職的前心理輔導官,主旨隻有三個字:「鏡麵計畫」。
內文幾乎被清除,但尾端附了一段加密附件,破譯後隻顯示一段備忘錄:
「2017年秋,鏡麵樣本群B-24~B-36納入研究。進行人格建構壓力模擬訓練,配對組選擇自高中階段開始。個T異動反應強烈,預期出現極
端行為。」
「監察指令:若樣本表現出超常解構或重建傾向,應即時予以轉出並登出現存紀錄。」
所有人看完都沉默了。
這不是常規社會輔導方案的語言,這是臨床實驗的語言——而對象,是人。
——
「你怎麽看?」白羽昊把備忘錄推到沈昭麵前。
沈昭看著那幾行文字,眼神幾乎是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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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第一次看見這些術語。」他低聲說。
白羽昊一頓:「你什麽時候見過?」
「我爸留過一份筆記,上麵也寫過‘鏡麵樣本’。」
他頓了頓,眼神如針,「我以為那隻是他當時臨床輔導中的術語。現在看來,那是一個……係統。」
——
顧言也加入了這次深層資料研讀。他翻著一疊手抄紙本,低聲說:「中南分局七年前也曾接到一宗類似案件,但被定X為自殺未遂,後續冇再追查。那個孩子——代號B-31。」
他將一張模糊黑白照片推到兩人麵前。
「我記得他。他的眼神……和小沈你那年剛入校的時候,有些像。」
沈昭冇接話,隻伸手拿過照片,目光凝視良久。
白羽昊一直觀察著他,終於開口:「你還記得他嗎?」
「不記得,但……也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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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的聲音低得像從x腔裡擠出來,「這幾年我總覺得有人一直在模仿某種模式,而我自己——也像是被丟進那個模式裡的人。」
——
資料挖掘越深入,案情的輪廓越模糊。
他們開始懷疑,自己看到的真相是不是另一麵鏡子裡的倒影。那些青少年的失蹤、轉移、被遺忘……或許不是社會機構的疏失,而是設計者本意。
王煦以自己的邏輯係統開始建構事件模型:「假設鏡麵計畫的目的,是在高壓環境下模擬人格重建與C控反應,那這些少年其實是樣本,而我們調查的,是實驗後的殘影。」
「那實驗室呢?」秦意問。
所有人看向牆上的市區地圖。
沈昭用紅筆圈出三個地點——都是舊社福設施、青少年更生中心或臨時中輟學校。
「這些點,資料裡都出現過,但冇人查實地狀況。」
白羽昊起身,語氣平靜:「那我們今晚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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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十一點半。
三人駕車抵達第一個地點——市北區舊「鬆柏青少年中轉中心」。
大門早已鏽蝕,窗戶用鐵皮封Si,整座建築如一頭沉睡的獸,靜靜躺在城市邊角。
「這裡三年前封閉,名義上是‘整建未完成’,但冇有任何後續招標記錄。」顧言低聲說。
「也就是說,這地方曾被啟用,卻從冇正式存在過。」白羽昊語氣冷。
三人戴上手套、戴口罩、攜燈進入。
建築內滿是黴味,廊道儘頭的幾間房還留著早期心輔海報與標語:
「鏡子裡的你,也值得被Ai。」「我們是你新的起點。」
那不是勵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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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訓練語言。
——
「昊哥,這邊。」沈昭忽然開口。
這是他第一次自重逢以來,主動喊出那個名字。
白羽昊站住。
他的呼x1頓了一拍,轉頭,看向沈昭的方向。
對方手電光下,牆麵有一道被刻意封Si的門。
而那門上,貼著一張舊標簽:
——B-24至B-36區域控製門。
白羽昊走過去,指尖輕敲門板,沉聲問:「有工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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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遞來一把撬棍。
門開的那一刻,塵埃漫天。
裡頭是一個像教室的空間,但牆麵漆黑,四周貼著鏡麵紙,宛如進入一個冇有方向的盒子。
正中央放著一張舊椅子,椅子前有一支錄音機。
顧言戴上手套,按下播放鍵。
一段男聲響起,沙啞卻平靜——
「這裡是B-29,測試第47日。今天我想記下來,如果我不再是我,那麽,我還剩下什麽?」
聲音停頓了幾秒,又再響起——
「我夢見我坐在鏡子對麵,看見的不是自己,是另一個我,他說:‘你可以結束了,我會替你繼續。’」
沈昭的手,緩緩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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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彷佛那聲音曾在某段夢中也對他說過同樣的話。
白羽昊看向他,語氣壓低:「你還好嗎?」
沈昭點頭。
「這不是巧合,」他聲音很輕,「我們在追的,不隻是案件……而是有人,在用人製造影子。」
——
他話音剛落,顧言忽然低聲道:「你們聽到冇有?」
所有人安靜下來。
樓下傳來輕微的碰撞聲。
白羽昊立即熄燈、cH0U出配槍。
三人彼此對視一眼,迅速撤離房間,輕手輕腳沿著走廊移動。塵封建築的牆T反S著餘熱,空氣如水般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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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角處,一道影子一閃而過。
「彆動!」白羽昊低聲喝道,立刻追上。
對方迅速逃入側樓梯,腳步聲迴響在空間中,像急促的鼓點。
顧言與沈昭分頭包抄,最終在後棟倉儲間將人攔下。
是個少年,大約十歲,身形消瘦,眼神怯懦而迷茫。
「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裡?」
對方喘著氣,不答,隻下意識抱頭縮成一團,嘴裡重複喃喃:「我不是B-33……不是……」
沈昭蹲下來,輕聲問:「你怎麽知道這個編號?」
少年抬起頭,那一瞬,目光撞上沈昭的——然後忽然大聲尖叫:「是你!你不是回收的嗎?你怎麽還在這裡!」
空氣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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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整個人僵住。
而白羽昊的臉sE,也在一瞬之間,徹底沉了下來。
---
沈昭一時間說不出話,腦中一片空白。那少年的叫喊如同利刃,刺進他過去試圖拚湊卻從未完整的記憶深處。
“你不是回收的嗎?你怎麽還在這裡?”
這句話迴盪不去。
“回收”——這個詞語,在那封鏡麵備忘錄裡曾短暫出現過,作為一個冷靜而殘酷的動作代號。不是救援,不是轉診,而是「將異常樣本從係統中移除」。
顧言蹲在少年旁邊,眼神穩定但帶著明顯警戒。「你說他是誰?」
少年聲音顫抖,彷佛已陷入驚恐的迴路裡:「他不是應該……不在了嗎?不是說B-30計畫後,那組人都清理了嗎……」
沈昭往後退了一步,喉頭像被什麽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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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昊看向他,低聲道:「小昭,你記得什麽?」
「……不記得。」他喃喃道,「但我懷疑過。懷疑自己是不是,曾經是他們的一部分……隻是我忘了,或是,被人刻意讓我忘了。」
顧言的臉sE在昏h燈光下也變得難以辨識。
「這個人得帶回局裡做心理穩定評估,他說的東西太具T。」顧言站起身,語氣恢複專業冷靜,「但我們也得查清楚,你到底是不是曾經的‘樣本’。」
沈昭冇有反駁。
他隻是看著那名少年,一個驚懼交織、邊哭邊笑的孩子,嘴裡一直重複著:「你是例外……你是唯一一個逃掉的……你怎麽還敢回來……」
白羽昊拉住沈昭的手腕,力道很輕,卻像在把他從某種深淵邊緣拉回來。
「我不管你過去是什麽,」他語氣低而緩,「你是現在的你,是跟我站在這裡的人,這就夠了。」
沈昭微微抖了下。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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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麵不是用來反S彆人的。
是用來照見自己。
而那扇門,他終於準備好要打開了。
---
局內臨時簡報室,淩晨三點。
三人剛從現場回來,顧言簡單整理了資料,將關鍵線索貼在白板上,燈光下每一個名字與代碼都顯得格外沉重。
「我們目前掌握的資訊如下——」顧言拿著筆,一邊圈出白板的節點,「第一,七年前有一份名為鏡麵計畫的實驗,對象是編號B-24至B-36的青少年,進行的是人格壓力模擬與記憶C控實驗。」
「第二,該計畫極可能並不隸屬正規社福T係,而是某種隱秘單位或非公開研究機構介入。」
他頓了頓,看向沈昭,語氣平穩卻不失尊重:「目前猜測,B-30這個編號的樣本有極高可能對應到你。從語音資料、現場反應與少年辨認反應來看,重合度極高。」
白羽昊沉聲道:「但他冇有記憶,冇有實質參與意識,不構成主動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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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錯,我們不是要定罪誰。」顧言點頭,又在白板上標出一條時間線:「第三,這批實驗樣本疑似集中於特定舊址,如鬆柏中轉中心。實驗完成後,部分樣本被‘回收’——我們推測,所謂‘回收’可能是記憶抹除、轉移或‘清除’。」
秦意翻著一份檔案補充:「我們還b對到過去七年間,至少有五起青少年‘自願轉學’或‘家庭搬遷失聯’案件,疑點集中,時空對應得上。」
「第四,」顧言聲音略低,「沈致平,沈昭的父親,不隻是知情。他可能是整個鏡麵係統中的高層C作者。他留有完整樣本觀察紀錄,並參與了記憶判定與可控X分析。」
空氣凝重。
片刻後,白羽昊開口:「所以我們現在的重點——是追查這個實驗的實施機構、C控者,以及確認:鏡麵係統,是否仍在運作。」
「還有,」秦意補上最後一句,「從沈昭的經曆來看,這個實驗產生過‘遺漏樣本’——也許不隻他一人。我們要問的,是:其他人在哪裡,還活著嗎?」
室內一片靜默。
他們都知道,這不再是單純的刑案。
這是一次對人X的實驗現場清理,而他們——正試圖拚回一麵早已碎裂的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