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雨天
窗外的雨聲如泣如訴葉月的眼淚未乾,許焱身上的木質香氣在這彆樣的夜晚裡格外清晰。
儘管雨越下越大,葉月還是堅持要離開,不願多停留一秒。臨走前留下一句話讓許焱不必擔心,說這件事他處理好,兩人也交換了聯絡方式。
瘦削的身影在雨中更顯孤寂。快要上車時,葉月下意識地回頭,看見許焱站在台階上仰望著。葉月低聲:“謝謝,晚安。”
許焱輕輕點頭,定了定神:“好好睡覺。”
雨聲繼續在車窗外奏響。長時間的站立,加上今晚這一出鬨劇,葉月在後座沉沉睡去,直到車停在家門口才被輕聲叫醒。
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房間,倒頭便睡。
夢境碎裂成一地迴音,耳邊是無休止的咒罵,腳下是永無儘頭的樓梯,儘頭卻隻有一個通往黑暗深淵的出口。
蜷縮著身體冰冷的寒意侵入骨髓像是已經失去知覺。
醒不過來或者說——不願再醒。在那片陰鬱的角落待得太久,陽光的溫暖早已模糊,甚至開始懷疑它是否真實存在過。
忽然,一縷來自森林的氣息掠過夢境,像某人身上的香氣,在意識邊緣一閃而逝。
鬧鐘響起,執拗地把葉月從夢中拉回現實。睜開惺忪的睡眼望向窗外,昨夜的雨留下了濕冷的餘溫,為整座城市披上一層清晨的寒意。
呆坐了一會兒才慢慢起身。目光掃過被淚水浸透的枕頭和床單,怔了片刻,隨後像往常一樣默默地換上乾淨的床單。
這樣的夢魘早已習以為常。
從很小的時候它便如影隨形地折磨著。
葉月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這些事,將所有的痛苦和傷痕咬碎、吞下,深埋心底。
傾訴對葉月而言,是一種軟弱又卑微的行為。
始終認為自己不值得被愛,也不值得擁有朋友。這種想法,根植於那早已破碎不堪的原生家庭。
這時手機震動,是詩苒打來的。
她在電話那頭勸慰葉月,說她也為那件事感到憤怒,已經向經理反映了情況,並叮囑好好休息邀請葉月去她家吃飯,葉月婉拒後掛斷了電話。
一碗泡麪、一部老套的肥皂劇,是葉月假期中最常見的日常。生活看似單調無趣,葉月卻在自己的小世界中找到一絲安寧。
飯後隨手拿起畫筆,在畫紙上胡亂描畫,不知不覺勾勒出了許焱的輪廓。冷峻立體的五官,乾淨鋒利的下頜線,透出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寒潭般幽遠,低垂時顯得淡漠而疏離,抬起時卻能看透人心。
高挺的鼻梁,微垂的鼻尖增添了幾分淩厲;薄唇緊抿,冷酷中又藏著一絲性感的意味。
葉月看著畫中人出神襯衫上似乎還殘留著冷杉的香氣,清冷中帶著一絲令人心安的溫度。
臉頰悄然泛紅,鼻尖輕吐著熱氣,體溫似乎也慢慢升高。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串安靜的號碼,猶豫著舉起手,最終還是在最後一刻按下了關閉鍵。
煩躁地滑動著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停滯,最後縮進椅子裡,雙手抱住膝蓋,將臉埋進那件襯衫中,想要從這裡找到一點平靜與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