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相遇
人,是會在對的時間相遇,就像擱淺的魚終究會回到深海裡。
俱樂部門外,一輛S600L奔馳靜靜停靠。
許焱從車上緩步走下,舉手投足間散發著沉穩內斂的氣場像是天生為掌控大局而生。
195公分的挺拔身高使他在人群中卓然不凡,筆直的身姿如雕塑般線條分明,帶著不可忽視的力量感。
即使剛經曆長時間的高空飛行依然神采奕奕,疲憊似乎從未在許焱身上留下痕跡。
一襲剪裁得體的高定深色西裝勾勒出冷靜而禁慾的氣質。
邊走隨手扯掉領帶,順勢解開襯衫最上方的兩顆鈕釦,露出剛硬的鎖骨線條。
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更添幾分漫不經心的性感。
俱樂部內部低調奢華專為頂級名流量身打造。
大廳中央,一盞意大利定製的斯華洛世奇水晶吊燈垂掛,散發出璀璨柔和的光芒,為空間蒙上夢幻般的光影。
牆邊6米高的酒櫃宛如藝術品,陳列著從世界各地蒐羅的珍稀佳釀,散發著歲月芬芳。
酒櫃前的吧檯是視覺焦點,調酒師身著修身馬甲,優雅從容地調配一杯Negroni,每一個動作都是視覺盛宴。
賓客們聚集在沙發與吧檯間,交談聲低沉溫和,氛圍中透著神秘高貴。
男士們身著TomFord或Brioni手工定製西裝,袖口金屬鈕釦在水晶燈光下微微閃耀;女士們則盛裝出席,ElieSaab和Chanel高定禮服儘顯優雅品味。
可這晚最吸引目光的並非他們服飾,而是每個人臉上風格迥異的精緻麵具。
繁複雕花、鑲嵌寶石的威尼斯麵具,或簡約神秘的絲綢眼罩,將身份掩藏在朦朧誘惑中。
手腕上的卡地亞首飾與江詩丹頓腕錶,與手中的水晶杯相輝映,琥珀色酒液在燈光中輕輕晃動,對映奢華光芒。
隨意擱置的HermèsBirkin包為場景點綴出更多細節的精緻。
低調卻華麗的氛圍交織,為這場晚會賦予無言的奢靡感。
這間俱樂部是頂級會員的私密領地,嚴格的會員稽覈與外界完全隔絕。
窗外繁華夜景透過落地玻璃窗映入眼簾猶如一幅流動的畫作。
燈光與夜色交織,都市喧囂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靜謐莊重的氛圍。
俱樂部幕後老闆共有三位,許焱便是其中之一。
平日極少同時現身,但今晚例外——半年一度的麵具晚會,作為幕後總裁,他們悉數到場,每人戴著獨具個性的麵具。
許焱的麵具是深黑色半臉設計,線條簡潔鋒利,勾勒出冷靜且不容侵犯的氣質。
邊緣鑲嵌細密鑽石,隨著燈光變化閃爍低調奢華光芒。
麵具設計極簡,卻完美突顯他深邃銳利的眼眸,彷彿能穿透人心。
麵具遮掩了部分麵容,卻讓他的存在更加難以忽視。
黑色定製西裝配合麵具,挺拔身姿在喧鬨中獨顯孤傲,彷彿置身局外。
這是一場奢華與神秘的盛宴,每個細節都彰顯俱樂部的不凡,麵具為這一切增添幾分不可言說的誘惑。
“總算見到你了,剛纔還以為你不打算來了。”一身白色西裝、佩戴白色羽毛麵具的人輕聲說道,語氣帶戲謔。
“如果不來,直接把他從門口逐出去也行。”木質地板上傳來穩重腳步聲,一道低沉嗓音隨即響起。
“有時間過來,難道還不行?”另一人輕笑迴應,語氣中不以為意。
三人步入場內靠窗位置,既隱匿身形又能俯瞰全場,安靜且威嚴。
酒杯輕輕碰撞,三位老闆默契舉杯,空氣瀰漫微妙氛圍。
白色羽毛麵具者率先打破沉默:“今晚場麵是不是不一樣?”
戴幾何圖案麵具的人掃向吧檯,語氣平淡:“確實不一樣,什麼時候調酒師換了?”
羽毛麵具者輕咳一聲:“大概休假了。”
兩人齊望俊逸,許焱嘴角勾起邪魅笑戲謔:“對員工上心了些,斯羽,什麼時候見見?我記得對方挺年輕。”
白羽麵具的俊逸打響指,示意侍酒師帶來一瓶Hibiki30年,“這是剛到,算我給你接風洗塵的口糧。”
許焱挑眉習慣先聞酒香,深吸一口氣,輕抿杯沿。手工冰塊與酒液碰撞清脆,烈酒氣味被冰塊緩和了幾分。
斯羽看向許焱,問:“國外業務都處理完了?”
“架構已設定,隻等人員到位。”許焱輕描淡寫,“之前談的那塊地項目可以啟動了。”
(來追老婆了,當然得在國內追,下邊就是受和攻第一次見麵了)
俊逸接電話,簡短招呼後起身離開,場內剩斯羽與許焱。
斯羽懶散坐沙發,抬手夾雪茄眼底閃玩味光芒調侃:“看樣子,像是冇打算動真心,還是打算動真情?”
許焱語氣平靜卻帶玩味:“動不動真心不清楚,情倒是動了。”
斯羽吐出一口煙,煙霧緩緩升騰如夢境漂浮的迷霧慢慢旋轉編織一張看不見的網。
菸絲如水銀流動,輕盈瀰漫,帶神秘氣息,朦朧迷離。
酒杯中液體香氣隨空氣飄散,濃鬱溫暖,夾雜淡木質果香,與煙霧交織,空間籠罩醉人迷幻氛圍。
香氣輕繞,既真實又虛幻,穿梭呼吸間,令人沉浸,時光彷彿凝固。
酒氣上升,斯羽嗓音懶散幾分:“那你呢,冰山王子?繼上一個MB後,已經有段時間了。”轉頭望場中的人挑釁:“這裡的人,每天都期待著你。”
許焱眼神驟冷:“你好像很關心我的生活,斯羽。”
斯羽背脊一陣發寒,幾乎下意識舉手,嘴角含雪茄,慌亂中帶玩味搖頭:“冇,彆誤會。”
斯羽比許焱小三歲,大學時已相識,後經斯羽介紹認識俊逸,共同創業打拚歐洲商業圈。
他們對伴侶關係持開放態度,男女或男男皆無忌,**非齟齬肮臟,情濃時的黏膩與耳鬢廝磨是療愈良藥。
場內另一側正發生風波,預示著他們的相遇。
有人急匆匆趕來,慌張道:“許總,羽少,吧檯那邊出事了!對方指名要見許總,還說是您的人該負責。”
麵具下冷冽目光掃來許焱嗤笑:“哼,倒要看看誰敢拿我名字興風作浪。”
斯羽側頭低聲說道:“先過去看看情況。”
兩人加快腳步,向吧檯方向走去。
角落裡三人正圍攻著調酒師。
兩名男子咄咄逼人,其中一人冷笑著怒罵:“嘖,你是說我錯了?你知道我是誰嗎,竟敢這麼跟我說話?”另一人更是得寸進尺,揚手將手中的酒潑向調酒師:“就你這不起眼的賤貨,也敢出現在這裡?”
毫無防備的葉月頓時被酒液潑了一身呆愣在了原地。
潔白的襯衫瞬間被鮮紅酒液浸透,狼狽不堪。
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卻無力反抗,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站在那裡僵硬而無助。
斯羽與許焱對視一眼,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趕到葉月身前。
斯羽擋在葉月麵前,與兩名男子保持距離冷聲吩咐身旁的服務生:“拿條毛巾過來,讓他擦擦。”
話音未落,許焱已經伸出修長的手指,單手摘下麵具,目光如寒冬般鋒利:“今晚是晚會,何必讓這些不愉快的事破壞氣氛?酒不合口味,換一杯就是了。很抱歉讓兩位不開心,我們會妥善處理。”
說話間許焱護住葉月,輕輕披上一條厚實的毛巾,將葉月的身子半遮半掩。
斯羽目光銳利地掃向那名潑酒者認出是許焱之前的一位MB。
兩人默契地對視眼中閃過複雜的意味。
這時身著薄紗裙,胸前點綴銀鑽鏈條的MB眼中含著淚痕,走到許焱麵前,聲音哽咽:“主人,我剛剛被他們欺負了……”她斷斷續續地訴說著自己所謂的“委屈”,嬌柔的嗓音中帶著顫抖。
宴會廳恒溫定在26.7度,可此刻葉月卻渾身冰冷心頭如墜冰窖。
耳邊充斥著各種指責和汙衊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髮絲上滴落的酒液與淚水交織滑落,模糊了麵龐。
內心糾結萬分——既害怕連累朋友詩苒,又不甘心替彆人的錯誤買單,更多的是無助與羞辱幾乎讓葉月喘不過氣。
正當葉月躊躇時,斯羽不緊不慢地開口:“我們場內布有攝像和錄音設備,完全可以查明事情的真相。如果真如你們所言,是調酒師的失誤,我們必將嚴肅處理。”
話鋒一轉冷冷掃視那名MB:“但如果有人誣陷我們的員工,同樣有人會為此承擔代價。”
許焱轉頭望向仍在顫抖的葉月,眼神中多了幾分淩厲:“你應該清楚,我對汙衊和懲罰的態度。”
MB身體一顫,急忙低聲哀求:“主、主人,我知道了……!”
斯羽吩咐手下,將葉月帶到二樓的一個房間輕聲交代:“房間裡的一切都是全新的,隨意使用。”
葉月勉強點了點頭,門一關上身體彷彿被抽空了力氣,僵硬地站了片刻,才無聲無息地走進洗手間,跌坐在角落。
濕透的衣袖緊貼皮膚,帶來刺骨的寒意和難受。
拚命扯開袖口,卻無絲毫解脫感,顫抖的手無處安放。
猛然間張嘴咬住自己的手臂,牙齒深深陷入皮肉,直到嚐到鐵鏽般的血腥味才鬆開。
胳膊上交錯鮮紅的咬痕一道道刺眼的烙印。
葉月死死盯著那些痕跡,他在懲罰著自己。
“是我的錯……一定是我哪裡冇做好……明明隻要照他的要求做就可以了,為什麼還是會這樣?……連累了詩苒怎麼辦?……”淚水無聲滑落,打濕了手臂和衣袖。
怔怔地看著滿是咬痕的手臂,心底像被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
“我根本不配擁有任何東西……”這念頭在腦海中反覆迴響。
“工作丟了,朋友也會受牽連,我果然是個廢物……連兼職都做不好,憑什麼奢望被彆人接受?”
葉月蜷縮身體,腳底的涼意沿血液蔓延全身。
額頭緊抵膝蓋眼淚止不住地滴落,哭得越發壓抑,聲音逐漸變成沙啞的嗚咽。
本能想要尋找出口,但每條路都被恐懼與愧疚封死,隻剩無邊黑暗如童年夢魘般纏繞著無法逃脫。
下意識地再次咬住手臂用儘全力試圖緩解那種彷徨和失措。
牙齒深深印進肌膚,直到細小的血珠滲出。
肩膀顫抖,淚水夾雜汗珠滑落,絕望的囈語從唇間溢位:“我就是個爛人……不配被善待,不配擁有任何東西……”
整個世界彷彿靜止,將自己深埋進雙臂,試圖逃離一切,任這窒息的自我厭棄隨淚水流散。
斯羽下樓後冷淡地掃視一圈,隨即對身旁服務生:“帶兩位去重新換酒。”將MB和另一人隔開,巧妙阻斷他們與許焱的接觸。
周圍恢複平靜後,斯羽走到許焱身邊:“你的人情緒很不穩定。”頓了頓神色凝重:“看起來受了很重的傷。”
目光掃向樓上又轉向許焱,似乎等待迴應。但冇有多言,隻輕歎一聲,留下意味深長的沉默。
許焱眼中閃過複雜情緒,似乎隱忍又冷漠。默然轉身,走向二樓。儘頭的房門半掩,站在門口輕敲幾下,卻冇有迴應。眉頭微蹙,他推門而入。
房間內靜得令人窒息,許焱環視四周,目光最終定格在浴室那扇虛掩的門上。
隱約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哭泣聲,像風中搖曳的細線,輕柔而幾不可聞。
輕輕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蜷縮在地上的葉月。
許焱的視線被眼前的景象牢牢吸住。
葉月瘦弱的身體緊緊蜷縮著,宛如被暴雨浸濕的落葉毫無生氣。
濕透的衣衫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肩膀和鎖骨,那因酒精浸染而略顯透明的布料下,是一片未曾曬過陽光的白皙肌膚,細膩得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破碎,帶著純淨與脆弱並存的矛盾感。
那未經雕琢的柔軟,彷彿在無聲訴說著易碎與無助,令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葉月雙臂環抱著膝蓋,臂上鮮明的咬痕透露著剛剛纔留下的痛楚,嘴角和手指間還掛著唾液,幾處青紫的舊傷更襯托出膚色的蒼白,刺眼而觸目驚心。
濕漉漉的髮絲貼著臉頰,淚水與酒精交織的液體從下巴滑落,模糊了葉月的五官,卻掩蓋不了眉眼間的迷茫與脆弱。
被突然推開的門嚇得渾身一顫,呼吸急促變淺,聽見門聲猛地抬頭,目光與許焱交彙。
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如同被驚擾的小鹿,慌亂中試圖退回自己的殼內。
呼吸戛然而止,淚痕未乾,嘴唇微張,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顫抖的身軀緊貼冰冷的牆壁,似乎藉此抵禦內心的慌亂。
許焱靜靜注視著這一切,將一套乾淨的衣服放在一旁,步伐頓住,冇有再上前。
深邃的眼神平靜如水,語氣淡然:“衣服是乾淨的,重新洗個澡,彆著涼了。”說完便轉身離去冇有回頭。
葉月蜷縮著坐了很久,冰冷的空氣讓他不停顫抖。
長時間的哭泣讓他近乎虛脫,胸口沉重得難以呼吸,隻想逃離這令人窒息的空間。
踉蹌站起打開淋浴,溫熱的水流順著身體滑落,沖走了酒氣,也稍稍平複了緊繃的神經。
目光掃過牆上的瓶瓶罐罐,隨手抓起一瓶沐浴露,胡亂地塗抹著。
清新的冷杉與鬆木香氣伴隨著泡沫彌散開來讓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門外的人是誰?”葉月低聲問自己,“他會幫我嗎?我能信任他嗎……”
思緒尚未理清,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打斷了葉月的沉思。許焱的聲音不急不緩透過門縫傳來:“已經半個小時了,洗太久會暈倒。”
葉月一驚,慌忙裹上浴巾,急促迴應:“快好了!”
隨著水聲停止,門外腳步聲漸漸遠去,葉月鬆了口氣,匆匆擦乾身體,拿起放在一旁的乾淨衣服。
那是許焱的衣服,寬大得彷彿能將他瘦小的身軀整個包裹。
葉月費力地穿上,袖口長長垂至指尖,下襬幾乎蓋住大腿中部低頭攏了攏衣領,一股淡淡的琥珀香夾雜柏樹與雪鬆的氣息撲鼻而來,乾淨且深沉。
那香氣似乎已融進了這屋子的每個角落,木質的溫暖與許焱低沉氣質相映成趣,帶來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又令心頭微微顫抖。
衣服太大,葉月輕輕動了動肩膀,袖口依舊搖晃。
看著鏡中的自己,宛如穿著大人衣服的孩子,既滑稽又令人憐惜。
隨意揉了揉尚未乾透的頭髮,臉頰泛紅,流露出一絲侷促和不安。
走出浴室,葉月站在空曠的臥室裡,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木質的香氣依舊縈繞鼻端,這位屋主顯然鐘情於低調內斂的氣味氣息便是無聲的表達沉穩深邃,令人不自覺放鬆,又帶著難以觸及的距離感。
陽台上,許焱正掛斷電話,聽到浴室門響,側頭望去。
推門抬眼便見葉月躊躇站立,穿著明顯大了好幾個碼的衣服,頭髮半乾,瘦弱身軀如風中落葉,洗過熱水的臉頰泛著紅暈。
許焱目光微頓,語氣平淡帶著關切:“頭髮冇擦乾,容易感冒。”
葉月緊張地縮在沙發角落,手指藏在襯衫下,不安地摩挲著衣料,低垂著頭,聲音輕柔卻帶著明顯的忐忑:“冇事。”
許焱微微皺眉,察覺到葉月的緊張,卻冇有追問。
轉身走向餐桌,動作乾脆利落,修長的雙腿步伐穩健有力。
身上的高定西裝剪裁得體完美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身形,在燈光下泛著柔和光澤,氣場強大,難以忽視。
許焱端起一杯清水,轉身回到葉月身邊,輕輕將水杯放在桌上。
葉月的目光停留在水杯上,卻始終不敢伸手。
坐得筆直整個人緊繃如一根拉滿的弦。
許焱側靠在餐桌旁,優雅地交疊著修長雙腿,微微低頭,雙臂交疊於胸前。
棱角分明的五官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俊朗,深邃的目光鎖定著葉月,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我叫許焱。這是我的房間。冇有我的允許,任何人都不敢擅自闖入。這裡不會有人打擾你。”
話音落下停頓片刻,眼神柔和了些,:“你在這裡是安全的,冇人會欺負你。”
葉月抬頭,與許焱的目光短暫交彙,像是感受到一絲安慰。
許焱隨即站直身子,氣場依舊淩厲卻不顯咄咄逼人,沉穩地問:“能告訴我,剛剛發生了什麼事嗎?”
葉月雙手緊握水杯,杯中水麵微微晃動。
低頭抿了一口,視線始終躲閃,停留在地板上。
片刻後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許焱,聲音低弱:“對不起,錢我不要了,跟詩苒沒關係的……”
話音未落,淚水便奪眶而出。
慌亂地伸手擦拭,卻怎麼也拭不乾。
越是努力壓抑,胸口的委屈越像潮水般氾濫,一股腦湧出。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咬著下唇,聲音顫抖著發出嗚咽,宛如迷路的小孩。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細雨,淅淅瀝瀝打在窗玻璃上與葉月的情緒呼應,輕聲伴隨著他的抽泣。
許焱微微眯起眼,眉間輕輕皺起看著眼前哭得無助的葉月,心底那根冰冷的弦被悄然撥動。平日冷靜自持,此刻不由自主泛起幾分柔軟。
緩緩脫下西裝外套,動作優雅且剋製,單手扯鬆領帶,解開的領口透出慵懶氣息。
走到葉月身旁坐下,伸手輕揉他的髮絲,指尖順著髮絲滑到後頸,溫柔地捏了捏,緩緩將葉月的頭按到自己胸口,手臂緊緊摟住牢牢抱在懷裡。
“想哭就哭吧,”許焱聲音裡滿是溫柔的無奈,卻又夾雜著一絲嚴厲,“但不許再咬手。”低頭看了一眼葉月那雙泛白、纖細的指節,將冰冷的雙手握在掌心,拇指輕輕摩挲著葉月的手腕。
葉月埋在許焱的胸口,身體止不住地輕顫斷斷續續地抽噎著,像是終於崩潰一般,無聲地哭泣著“不是我的錯……不要……不要丟掉……”聲音哽咽,語調幾近失控,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低啞的嗚咽愈發急促,像是將所有恐懼都傾注在這幾句支離破碎的話裡。
許焱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味混著木質香緩緩彌散開來。
那氣味微微辛辣卻不刺鼻,摻雜著冷杉與雪鬆的清冽氣息那種氣息帶著一種沉穩而安定的力量隻要靠近,便能尋得庇護。
葉月哭得幾近虛脫,顫抖的手卻仍死死攥著許焱的衣角不放。淚水早已將胸前的襯衫浸濕,濕涼的痕跡緊貼皮膚。
許焱冇有絲毫不耐隻是靜靜地環抱著葉月,手掌在背上輕輕安撫著。
低頭看了一眼那片濕透的襯衫冇有動隻是將葉月摟得更緊些。
指尖按在後頸,輕柔地揉著。
直到葉月的抽泣漸漸平息,許焱才慢慢鬆開些。
懷裡的人因哭得太久,氣息紊亂,輕輕喘息著,肩膀仍在細微地發抖,每一次呼吸都像被無形的壓力壓得支離破碎。
“不是我的錯……嗚……是他們……唔……”葉月斷斷續續地說著,哭腔未散,語氣中滿是絕望,如同一隻瀕臨溺水的貓,不停掙紮卻始終觸不到岸。
許焱垂下眼簾,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情緒卻依舊沉默隻是伸出手,覆上葉月顫抖的手背,掌心的溫度一寸寸傳過去,試圖讓那雙因過度緊張而發白的指節慢慢鬆開。
不知過了多久,劇烈的哭泣終於變成斷續的啜泣。
葉月在那熟悉的菸草木香中,嗅著衣料間殘存的暖意,緊繃的神經一點點鬆了下來。
細小的哽咽漸漸平息,蜷縮在許焱懷裡,默默從他身上汲取最後的安全感。
眼角還泛著紅,臉頰上殘留著未乾的淚痕,睫毛被淚水打濕,顯得脆弱而沉靜。
稍微恢複些神智後,葉月鬆開了手,緩緩從懷抱中退出來,蜷縮到沙發的一角。
許焱冇有急著開口,隻是靜靜地注視著等葉月自己開口。
葉月低垂著頭,聲音很輕,怯生生地把事情的經過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最後像是用儘了勇氣般,低聲說了句:“我想離開。”
“我想離開。”
話音落下,空氣彷彿凝固了。
葉月低著頭,聲音細若遊絲,像是從極深的黑暗中擠出的最後一句。
說完這句話,整個人都僵住了肩膀微微抖著眼神卻始終冇有抬起,像在等待一個未知的判決。
許焱沉默了片刻,冇有立刻迴應。那一瞬間的靜默,彷彿連窗外的雨聲都停滯了。
葉月察覺到這片刻的停頓,更加不安地攥緊了手指。
泛白的指節呼吸也跟著亂了。
那種要被留住又不敢看對方的恐懼,像薄冰一樣貼滿他的胸腔。
“不是逃走……”葉月咬著唇,急促地補了一句,像是怕被誤會,又像是在替自己辯解,“我隻是……不想再連累彆人了。”
話說到最後聲音已經輕得幾乎聽不見,像被吞進了喉嚨。可那一點點語氣的顫抖,卻是從全身骨骼裡傳來,帶著太久太深的自我壓抑和否定。
“我不想讓你麻煩……我知道你不欠我什麼……”葉月嚥了口氣,眼眶又泛起濕意,拚命忍住冇有哭出聲來,“我不應該待在這裡……我隻是……隻是……”說不下去了。
話卡在喉嚨裡,像一根倒刺。
把臉埋進膝蓋裡,把自己蜷得更小,像一隻試圖從世界消失的貓。
細雨拍打著窗戶,模糊了窗外的燈光,也像是在模糊“留下”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