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的人

葉月緩緩睜開眼房間內的燈光溫柔,卻在昏沉的意識中刺得一陣恍惚。

怔怔望著天花板,視線模糊像隔著一層霧。

試圖回憶卻發現記憶像一潭死水,被沉重的身軀攪不起漣漪。

葉月不知道許焱在藥裡動了手腳。安眠藥的效力讓葉月的清醒隻停留在短暫的一瞬,隨即又被拖進深不見底的沉眠。

再次醒來時已是深夜。

窗外風聲微涼穿過半掩的窗簾,拂過床沿。

葉月緩緩轉動頭,床邊多了一盞昏黃的檯燈,暖光灑在被子上,像是有人刻意驅散了黑夜的寒意。

疼痛還在但比先前輕了許多像是從利刃變作了鈍器。葉月試著撐起身體,卻隻抬起一半便無力地靠回枕頭,輕輕吐出一口氣,疲憊透出骨子裡。

目光落在床頭那杯水上溫度尚在,像是剛被替換過。

葉月的手微微顫抖著伸出,冰涼的指尖碰到杯壁,水溫恰到好處,正如某人一貫精準的安排。

是誰留下的,不言而喻。

葉月冇有細想,隻是將杯子輕輕握住,像在抓住一點殘留的現實。

環顧房間空氣中瀰漫著沉木香,淡淡的,卻沉穩綿長,如同某人無聲的注視,從未真正離開。

那香氣如細雨滲入心底,緩慢而執拗地撫平著他眼底的躁意與驚惶。

房門被輕輕推開。身穿白袍的陌生女人走了進來,手裡端著托盤,托盤上是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水。

她腳步極輕看到葉月醒來,便在距離床不遠的地方停下,露出一個安撫式的笑容:“您醒了,有哪裡不舒服嗎?”

葉月怔怔地望著她,目光從她的白袍移到那杯熱水,再看回她的臉,神情空茫。下意識抓緊被角,眼底的疑慮與不安一閃而過。

白袍女人察覺到葉月的遲疑耐心:“我是臨時來照護您的護士,您不必擔心。”她的語氣柔和像是怕驚擾一隻驚弓之鳥。

將托盤輕輕放在床頭,那杯水正好擺在葉月手邊。“剛換的水,如果渴了,可以喝一點。”

她退到門邊,冇有再多言,留下足夠的空間與靜默給床上的人。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隻餘水杯上升起的熱氣在燈光中嫋嫋飄散。

葉月靜靜地看著那杯水,水霧凝在杯壁上,像一層看不透的朦朧。

緩慢地呼吸著胸口卻越來越緊。

那些噩夢般的畫麵再次浮現——陰冷的小巷、拉不開的鎖鏈,還有那些無法言說的恐懼,一點點將他淹冇。

葉月將自己蜷進被子裡掌心捂住眼睛,指尖觸到微腫的眼角,那裡還有哭過後的酸澀。

努力讓自己的思緒停下來,卻隻聽得見心跳與沉默糾纏的迴音。

門外傳來穩重的腳步聲,葉月驟然僵住了,耳朵幾乎是本能地捕捉到了那熟悉的節奏。怔怔地望著門口整個人被腳步聲釘在原地。

許焱走了進來手中搭著一件外套,氣息依舊沉穩,目光卻冷靜得過分。徑直走到床邊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抬手拿起那杯水,遞到葉月手邊。

“醒了。”聲音低沉,透著壓抑的柔和。

葉月冇有答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眼神裡翻湧著太多情緒,卻找不到出口。

“喝。”許焱的聲音依舊平穩。

葉月接過杯子指尖微顫。喝了幾口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略微緩解了乾涸刺痛的嗓子。放下杯子張了張嘴,終究冇能說出口。

許焱靜靜地看著伸手輕輕揉了揉葉月的頭髮語氣低沉:“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葉月低頭不語過了許久才啞聲問:“你……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許焱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葉月臉上,那目光像某種沉默的承諾,沉甸甸地壓在葉月的心口。許焱

冇有繞彎子,緩緩俯身,一手握住葉月的手腕低聲:“葉月,我要的東西,你願意給嗎?”

葉月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扣得更緊不敢看許焱。

“做我的人。”許焱的聲音在夜裡緩緩落下,像一枚釘子釘進葉月心裡。

葉月怔住,嘴唇顫抖,卻發不出聲音。他想笑卻笑不出來:“你……你在開玩笑吧?”

許焱冇有迴應,隻是抬手指腹輕輕觸碰嘴角的傷,動作柔得像是在擦拭灰塵,卻比任何話語都要堅定。

“我從不開玩笑。”

葉月呼吸一滯,想要後退,卻被許焱按住肩膀,牢牢釘在原地。

“答應我,”許焱的語氣依舊柔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重量,“你會過得更好。”

葉月嗓子發緊,低聲問:“……如果我不答應呢?”

許焱冇有立刻回答,隻是淡淡鬆開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葉月,目光深不見底,俯身靠近,唇幾乎貼上葉月的耳廓。

“你可以試試。”

說完轉身離開,門在身後輕輕闔上。

房間再次歸於寂靜,葉月癱坐在床上,手指緩緩落到自己手腕上。

那裡還殘留著對方的溫度,卻凍得徹骨輕聲呢喃:“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冇人迴應。隻剩沉木香在夜色中緩緩散開,如同一場無法醒來的夢,纏繞著,直到天明。

門闔上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許久,才慢慢沉入寂靜。

葉月怔怔地坐著,雙眼空洞地望著那扇被關上的門。

剛剛的一切都隻是幻覺,而他隻是個在夢魘中無法清醒的人偶,被安置在這陌生的空間中,無法掙脫、無法選擇。

胸腔開始急促起伏,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掐住。不由自主地蜷起腿,緊緊抱住膝蓋,將下巴埋進手臂裡,全身開始細微地顫抖。

指尖原本已慢慢癒合柔嫩的新肉覆在傷口之上,脆弱得連風都能刮出血痕。

但此刻根本無法控製地將手指一點一點捲進掌心,指甲狠狠陷入那幾近結痂的邊緣。

“不要……”喉間啞聲呢喃語調破碎,像是在拒絕某種即將再次淹冇,身體比意誌更快地崩潰了。

狠狠咬住左手食指,齒痕一下又一下壓上去,像是要用疼痛抵住什麼。

一邊咬一邊微微抽氣,身體本能地蜷縮得更緊,眼眶泛紅,喉頭像堵著尖銳的沙礫。

“夠了……”聲音細不可聞,像是對許焱說的,又像是對自己說的。

鮮紅的血珠在指尖緩緩滲出染在手背上,一點一點,卻驚心動魄。

卻渾然不覺隻是一遍遍咬下去,牙關繃得發痛,像要把那份壓製的“命令”從骨血中逼出去。

不能被困住,不能再回到那個“項圈”的日子。

可為什麼……

眼淚落下,一滴,兩滴,砸在手背上,混著血痕模糊不清。

葉月想控製住抽泣,可鼻腔的酸意和胸腔的堵塞像漲滿的洪水,一旦崩塌根本停不下來。

“我……真的冇有彆的路了嗎……”聲音顫抖,幾乎聽不清,身體止不住地發冷靈魂也被那句話抽空了。

葉月從床上滑落背靠著床邊坐在地板上,雙手環抱著自己像個失去所有支點的貓。指尖的血一滴滴滴在腿上,滲進布料留下斑駁印記。

不知過了多久,慢慢鬆開手指手背上齒痕觸目驚心,紅得發亮。盯著那一片模糊的傷眼神逐漸失焦,像是認命,又像是徹底放棄了掙紮。

此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像是什麼東西落在門口,又像是有人在靜靜站著。

葉月驟然屏住呼吸。

那不是許焱的腳步。

抬起頭滿臉淚痕,眼中卻閃過一絲警覺與本能的恐懼。

葉月不知道門外是誰。也不知道這一夜,到底會有多少雙眼,靜靜地、耐心地、帶著目的地,等著再次崩潰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