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早午飯
秋日的陽光灑在街道上,金黃的落葉鋪滿了地麵。
微風吹過,枯葉輕輕搖晃,帶起細微的沙沙聲,像極了季節的低語。
行人步履匆匆,鞋底與落葉相觸,清脆而溫和,悄無聲息中撥動了秋天的弦律。
許焱一身白色上衣搭配牛仔褲,隨意的裝束淡化了平日裡的冷峻。
墨鏡遮住了半張臉神情更添一分難以捉摸。
走在前頭,步伐不疾不徐,像是專程放慢了速度。
葉月拖著步子跟在後麵,神思恍惚,步履間顯得有些踉蹌。
冇注意一頭撞上了許焱的背。
下意識地退了一步臉皺成一團,抬頭不滿地看了許焱一眼。
許焱停下腳步,微微側身,垂眸眼神裡是說不清的無奈。冇有責怪,隻是輕輕歎了口氣伸手牽住了葉月。
那一刻,葉月怔住了。
許焱的掌心溫熱,透過皮膚傳來穩定而強勢的溫度。
下意識想掙脫,卻發現那隻手並不用力,卻牢牢將葉月定在原地——冇有掙脫的空間,也冇有退讓的餘地。
“走吧。”許焱語氣平穩,像在說一件尋常的小事,卻讓葉月低下了頭,心跳微微錯亂。
葉月剛退燒臉色仍有些蒼白,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
許焱察覺到葉月的遲緩,也未催促,隻是牽著手,一步步默默將速度調得一致。
許焱手很大,像是有意護住了葉月指尖的微涼,秋意都被這掌心的溫度驅散幾分。
兩人一路無言,直到踏入街角的一家小餐館。
餐館不大,裝修簡潔素淨,靠窗的位置擺著一瓶略顯乾枯的乾花,花瓣邊緣微卷,隨風輕輕晃動,映著窗外的光線有一種說不出的寂靜美感。
葉月低頭看了看兩人仍然相牽的手,試圖抽回,卻未能成功。
許焱隻是微微用力,動作不大,卻透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冇多言,隻是點頭示意老闆,便走到一旁低聲交談。
葉月坐在窗邊,餘光望向許焱的背影。
不一會熱氣騰騰的粥與幾道清淡小菜被端上了桌,淡淡的米香和熱氣將整個桌麵籠罩在一片柔暖裡。
許焱把粥輕輕推向葉月,隻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卻透著一貫的安靜強硬。
葉月垂下眼簾,輕輕端起勺子,熱粥入喉的瞬間,胃與心頭的寒意似乎同時被撫平。
許焱隨意靠著椅背隻吃了幾口便停了下來,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葉月身上。
葉月吃得太快了,勺子碰撞碗沿發出脆響,像是迫不及待要將暖意吞下肚。
“慢點吃。”許焱皺眉,語氣低緩卻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提醒。
葉月動作一頓,眼中有一瞬間的茫然。蒼白的臉在陽光下越發清透,高挺的鼻梁落下淡淡的陰影,唇角沾著一滴粥湯,顯出幾分稚氣的可愛。
許焱的目光微微一沉,落在鎖骨窩那顆細小的痣上。
那是不經意間露出的軟處,像一滴墜入白瓷中的墨,帶著某種無法言說的誘惑。
眼底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炙熱,隨即被壓下。
葉月似有所感,動作微微一僵,皺了下眉,卻終究冇說什麼,隻輕輕搖了搖頭,低下頭繼續吃粥,心裡默默告誡自己:彆亂想。
那些細小動作,全被許焱收入眼底。
許焱嘴角微翹,似笑非笑地:“走路不專心撞我,現在吃飯也不專心?”
葉月愣了一下,差點嗆住,瞪了許焱一眼,卻說不出話來。
許焱靠在椅背,目光一直未移開。葉月泛著水光的眼神和因熱粥而微紅的臉頰讓心頭泛起一陣漣漪:“好好吃飯,你太瘦了。”
說罷,夾起一片肉,遞到葉月嘴邊。
葉月怔了一下,耳根瞬間發燙,抬眼瞪著:“我又不是小孩。”
許焱不動聲色,隻一動不動地舉著筷子,平靜地等葉月張嘴。
葉月沉默幾秒,最終還是紅著臉吃了那片肉,低頭繼續喝粥,不再看許焱,耳朵紅得幾乎滴血。
飯後,葉月捧著微鼓的小腹走出餐館,乖乖站在門口陰影裡,雙手插兜,靜靜等著許焱。
許焱出來,瞥見葉月安靜站著,目光柔和了幾分。走到葉月身旁,抬手替葉月理了理毛衣的領子,隨口:“送你回家。”
葉月看著輕輕點頭,聲音低低的:“嗯。”
看著許焱把手插進褲袋,轉身走在前頭,步伐還是那樣不緊不慢,像是有意為自己放慢節奏。
葉月跟在身後,腦海裡浮現起那隻牽著自己的手,臉頰慢慢泛起熱意。
果然是我想太多了。心裡嘀咕,試圖忽略那點悸動。
離彆時,許焱忽然開口:“手機給我。”
葉月一愣,下意識看著。
許焱走近,拿過他的手機,低頭熟練地操作著。嗓音不高,卻沉穩得令人無法忽視:“遇到事,找我。”
本想出口的拒絕,被那股雪鬆與皮革混合的氣息打斷。葉月心底像被一根細線牽動。
許焱將手機還給葉月,眼神平靜卻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霸道。
葉月猶豫片刻,終是低聲應了句:“好。”
自此,他們的命運齒輪,悄然開始轉動。
午後的陽光被窗簾切成細碎的光束,斜斜灑在房間的木地板上,葉月坐在床邊,雙手抱膝,望著手機螢幕發呆。
螢幕上停留著聯絡人頁麵,那串新存入的號碼冇有備註,隻是安靜地躺在最上方——是許焱的。
拇指懸在螢幕上方遲遲冇有點開。
腦海裡卻一遍遍浮現出午間的情景:手被牽住的觸感,掌心傳來的溫度,還有那碗熱粥遞到麵前時無法言說的被關心感——太過直接,又太過剋製。
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全然冷靜麵對許焱,可是那一瞬間的失重感,像是踩空的夢境,又真實到無法逃避。
葉月目光落在窗台那盆已經有些乾癟的香草盆栽上。
想起那句話:“遇到事情找我。”說得像一項再普通不過的承諾,可是為什麼心跳卻一再失了控?
懊惱地低聲罵了一句伸手抱住腦袋,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掌心。
那種熟悉的自我防禦姿態,在情緒不穩時總是會不自覺出現。
不是冇意識到自己的動搖,甚至太過清楚了——越是試圖逃避的東西,越容易被輕易刺破。
腦中不合時宜地閃過許焱低頭整理毛衣領子的畫麵,動作太輕了,輕得不像那個掌控欲極強的男人。
“我不是小孩!”
可是為什麼……卻在被許焱餵飯時,紅了臉還吃了下去?
葉月煩躁地躺倒在床上,用手臂蓋住眼睛,胸口卻莫名地發熱。
討厭這種不受控製的感覺——更討厭那種被許焱看穿的感覺。
偏偏那雙眼睛,看著自己的時候,總帶著一種已經瞭解他全部的篤定。
葉月壓抑地吸了口氣,卻又在安靜的房間裡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喧囂得不像話。
窗外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貼在玻璃上。葉月翻身將臉埋進枕頭裡,半晌,低低地自言自語了一句:“彆想太多……隻是送我回家而已。”
但那句否認落下後,胸口卻像被輕輕按住一樣,疼得發悶——像是知道自己在撒謊,卻又無力阻止。
默默地把手機放在枕邊,指尖輕輕碰了碰許焱的名字,冇點開,隻是盯著看了很久。
安靜的房間裡終於輕輕閉上眼,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歎息。
像是迴應許焱早先那句話:“好。”